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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滴血的手,指向沙盘最外围那片被标注为【虚无走廊】的亚空间乱流带,“把‘露西亚之冠’星堡的驻防数据库,调取过去二十年所有进出该区域的舰船航行日志——重点筛查三类目标:悬挂非帝国旗号却使用帝国导航信标者;申报货物为‘宗教圣物’实则装载泰坦备用零件者;以及……在弗拉克斯围城战爆发前三个月内,曾于该区域执行过‘深空净化仪式’的任何舰船。”
阿什托尔的手指悬在虚空,微微颤抖:“战团长……您是说,萨凡的叛变,不是起点,是终点?”
“不。”古斯抹去面甲上溅到的血迹,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海面下涌动的暗流,“是回音。”
他转身走向升降梯,动力甲关节发出沉闷的咬合声:“通知荒芜之翼全员:取消所有休假,召回全部外派技术军士。告诉新兵连,他们三个月内不用再背《帝皇箴言》,改学《机械教净蚀守则》第三卷。再发一条加密讯息给萨拉丁——就说,‘静默圣油’不是用来封口的,是用来……给某些东西开门的。”
升降梯门合拢前,他最后望了一眼沙盘上弗拉克斯的影像。那颗星球表面,第七道要塞环的某处坐标正无声闪烁,红光如将熄未熄的炭火——正是当年阿兹瑞尔跪地之处,也正是如今“锻炉之誓号”信号消失的精确方位。
与此同时,在距离阿格外卡兹星系三光年外的虚无走廊深处,一艘通体漆黑、舰艏镶嵌着巨大四芒星浮雕的巡洋舰正缓缓减速。它没有开启任何主动传感器,所有外部灯光尽数熄灭,仅靠被动引力透镜捕捉远处星体微光。舰桥内,数十名身着暗银色动力甲的战士静立如雕像,甲胄缝隙间渗出细密银霜,凝而不散。
主座之上,一个身影端坐于王座般的座椅中,兜帽低垂,遮住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瞳孔并非人类的棕或黑,而是纯粹的、流动的汞银色,倒映着舷窗外破碎的星光,也倒映着弗拉克斯方向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起初微弱,继而沉稳,最后竟与舰内所有战士胸腔中搏动的节奏渐渐同步。咚。咚。咚。像某种古老战鼓,又像熔炉核心重启的脉动。
王座上的人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面前悬浮的全息沙盘——上面没有弗拉克斯,没有要塞环,只有一张不断自我重组的星图,由无数细小的、闪烁的银色光点构成。每当一个光点熄灭,便有另一个光点在更遥远的星域亮起,如同瘟疫蔓延,又似朝圣者叩首。
“银色寿衣……”他开口,声音竟有双重叠影,一者低沉如大地开裂,一者尖锐似玻璃刮擦,“……终于把门缝撬开了。”
话音落,他掌心骤然攥紧。
整张星图轰然崩解,化作亿万银尘,旋即在虚空中重新聚合成一行燃烧的古哥特文字:
【静默即开端】
而就在此刻,弗拉克斯第七道要塞环最深的地底工事里,一名穿着褪色灰袍的老年神甫正跪在布满苔藓的金属地板上,用颤抖的手指蘸着自己刚咳出的、混着暗金菌丝的鲜血,在地面绘制四芒星。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当他完成最后一道斜线时,整个工事穹顶的应急灯管同时爆裂,黑暗中,唯有那枚血绘四芒星幽幽发亮,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微小的、旋转的……齿轮虚影。
老神甫咧开嘴笑了,缺牙的口腔里,舌头上赫然烙印着与银色寿衣战斗修女胸前一模一样的四芒星。
他轻声呢喃,声音顺着通风管道,钻入每一寸混凝土夹层,渗进每一滴地下蓄水池的水面,最终汇入整颗星球的地下水脉——
“主教大人……您要的圣战,开始了。”
而在阿格外卡兹星系边缘,纯白之子舰队旗舰“帝国圣像号”的舰首炮塔正缓缓转向,炮口幽蓝能量开始凝聚。古斯站在观景穹顶下,面甲目镜反射着远处“锻炉之誓号”残骸散发的微光。他身后,德莱厄斯单膝跪地,将一枚沾着机油与血渍的扳手高举过头顶——那是琼恩亲手锻造的第七把样品,握柄上蚀刻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
【圣油即毒】
古斯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极简手势。
全舰队引擎同步咆哮,三千吨推进剂在零点三秒内完成点火,舰体微微震颤,航向锁定——直指弗拉克斯。
不是救援,不是支援,不是平叛。
是赴约。
是赴一场早已写进基因链、刻在泰坦骨髓、融于静默圣油里的……百年之约。
亚空间的风在舰体外呜咽,像无数亡魂在重复同一句祷词。
而无人听见,那祷词的最后一个音节,分明是:
“阿卡兹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