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才是人生真正的毕业典礼。

隔行如隔山,哪怕阿斯塔特,也得活到死学到死啊。

马达西奇连长毫无疑问是博学的,但是马达西奇连长又不是某只蓝咕咕,不懂的玩意儿多了去了。

就比如精金件儿这领域吧,要不是斯普瑞贤者带着卡兹去卫星工厂参观,卡兹一辈子也想不明白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门道。

帝国的精金产能并不低,甭管对外怎么吹,精金事实上是一种合金,而非天然存在于宇宙当中的单一金属。

这意味着只要矿源合适,精金精炼厂哪儿都能修。

不就是高压高温的无重力特殊环境嘛,往星球地核挖,加大量的重力模块人为调控引力系数模仿无重力环境又不是什么多超模的技术。

然而,不行,或者严谨一点,不总是可行。

模拟无重力环境,造帝皇毒刃超重型坦克的精金框架已经是机油佬的技术极限了。

想要造动辄一千米起步的舰船精金龙骨,真就得老老实实去找位置合适的巨行星的卫星。

一百二十吨的臂式吊车和一千两百吨的龙门吊,看上去也就差了十倍,建造难度也是十倍吗,或者换个问法,十台吊车能顶替一台龙门吊干活儿吗。

明显不能呀。

小型工件,比如动力甲的精金内衬,机油在自己的工坊靠着实验室工艺就能搓出来,但是哪怕驱逐舰这个级别舰船的精金龙骨框架,也必须从专业的精金卫星工厂里靠专业的工艺流程进行生产。

概念是不一样的。

因为精金这玩意儿太结实了,一次性塑造成型后,除了回炉重融,几乎不存在再加工的可行性方案。

马军门那么喜欢帝国圣像号,为什么在查拉克斯迪斯战役后,舍弃了这艘对他具有非凡意义的战列巡洋舰?

因为帝国圣像号的精金龙骨裂了啊。

虽然没有断,但是裂了。

当时时间紧任务重,马卡里乌斯别无选择,想要继续将远征进行下去,就必须换婚舰。

但是帝国海军的维修船坞搞不定的事儿,不代表火星就没有办法。

龙骨裂纹确实无法修复,可是将裂纹部分整体切削,形成创面规整的孔洞,再定制合适的精金加固件进行填充拼合,从可行性这方面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修船,尤其是修巡洋舰以上规格的大型舰船,对于帝国海军的船坞工程师来说是看见单子脑壳就会幻痛的大工程,但是对机械教踏过了贤者境界的高级机油佬来说,却是非常享受的活儿。

尤其是主攻造舰专业的机械教贤者,设计新船需要各种勾心斗角,不光要跟帝国各级政府机关扯皮,还要跟机械教内部的学术审查机关斗法,光图纸验证就要耗费个三五八百年。

太痛苦了,实在是太痛苦了,学了一身本事却不能做出成绩流芳百世,想不精神内耗都难。

所以借着修船的名义搞“微”创新,是这一类机械教贤者最爱干的事情。

乐在其中哇,如果不是很过分,自带干粮都行。

克普鲁-2IV作为门迪卡-3II的同门师兄弟,根正袍红的火星正统,关于帝国圣像号的维修方案根本不需要自己做,直接从火星学术论坛网络的修船专区下载那帮舰男人反复论证完善过的方案就行了。

修船不是缝缝补补那么简单的事情,对帝国圣像号的龙骨进行填补加固后,应力参数要重新算,舰体结构要改,整体结构强度要重新匹配,能量管线和人员通道也要重新设计,很麻烦的。

帝国海军不可能为了一艘帝国圣像号耗费那么多精力,哪怕她是一艘功勋舰船,哪怕她是一艘火星级的战列巡洋舰。

但是当用户换成阿斯塔特战团,有些无解的问题就变得有解了。

因为帝国海军要专注于虚空海战,远程火力永远是第一优先级,而阿斯塔特对地打击的需求更迫切。

所以将帝国圣像号需要修复加固的那一段龙骨范围内所有的宏炮舱室全部拆了,换成飞行甲板,就能挤占出足够的空间进行水多和面面多加水的操作。

对帝国海军来说,本就属于全能舰的火星级战列巡洋舰再拆了左右各二找共四个宏炮舱段,侧舷火力几乎就废了。

一个宏炮舱段可不是只安装一门宏炮,注意,这里拆的是舰船舱段,而不是宏炮舱室。

没有了侧舷宏炮,帝国海军还怎么把船靠上去,靠上去挨揍吗?

但是对阿斯塔特战团来说,这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阿斯塔特把船靠过去,不是还有一手祖传的跳帮手艺嘛。

虽然修复龙骨会额外挤占飞行平台的部分空间,但是荒芜之翼不在乎。

那么大一艘战列巡洋舰,还TM是帝国圣像号,女神愿意陪你坐自行车,你不得站起来蹬!

从名字上就能看出,门迪卡,克普鲁,斯普瑞这三位机械教贤者共用一个祖师爷。

而斯普瑞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爽快的承认了,那两位与他的导师是同辈人。

有端联想,斯普瑞-7III19贤者要在罗马数字III后面加9,是辈分数字不够用了。

在阿斯塔特堂口,血脉宣称很重要,在机械教堂口,道统同样重要。

虽然师兄弟阋墙这种事儿吧,机油隔三差五就要闹到学术交流的程度,可那是机械教的内部分歧。

在对外工作当中,同一学派的机油总是会无条件偏袒“自己人”。

就比如卡兹那艘驱逐舰上的工造士就得到了一同参观精金铸造厂的特殊待遇,而玛特隆船上的工造士则因为是朦胧星域本地铸造世界出身,与瑞扎出身的安考.法瑞安一起被拒之门外。

卡兹作为荒芜之翼战团第四战斗连队的知名阿斯塔特,属于斯普瑞贤者的师叔伯介绍来的客户代表,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偷奸耍滑偷工减料偷梁换柱,斯普瑞贤者将已经冶炼成型的部分龙骨加固件展示给他看。

不明觉厉。

精金密度极大,卡兹询问能不能上手摸一下,斯普瑞贤者表示无所谓,精金工件不上动力剑一类的力场武器或者热熔等离子一类的高能武器,要是被阿斯塔特徒手刮花咯,那么不是卡兹涉嫌通混就是精金锻造厂上下所有人停

业审查。

很好,忒TM沉,完全推不动,卡兹使出浑身蛮力的情况下战术头盔的高精密度扫描探头甚至察觉不出微米级的形变。

“所有工件多久能完工?”

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后,卡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按照合约,克普鲁大贤者承诺的是三十年后交付帝国圣像号。”

“没错。”

卡兹当时就在现场,是这么说的没错。

“实际上,熔铸一根全新的火星级战列巡洋舰的精金龙骨都没这么费劲儿。克普鲁大贤者送来的图纸要求我制作的,全是异形工件,偏偏精金的特性决定了必须一次性成型,寻常的金属加工技艺完全无用。所以这订单最大的

困难在于模具的制作。”

懂啦懂啦,贤者大人您辛苦啦,所以什么时候加固件儿能做完啊?

“预计还需要五年时间,才能把这些定制精金工件全部做好,这样,留出十年的运输时间与安装时间,应该不会影响帝国圣像号的总装工程进度。

卡兹心中默默算计了下时间,愈发觉得事情过于巧合了。

于情于理于仁于义,斯特凡塞这是非死不可啊。

“跟卡兹阁下说这些,主要是想询问贵战团的安排与打算。既然阁下找到了我,那么五年后是由阁下自行带走这些精金龙骨加固工件,还是依然由我们机械教负责货物运输?”

斯普瑞贤者也没有藏着掖着,这不是赶巧遇上了嘛。

卡兹要是接了这活儿,固然机械教能剩下一大笔物流费用,但是荒芜之翼也不亏啊,能加快提船速度。

就算卡兹不接这活儿,对斯普瑞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问一句话而已,成了有奖励,没成无损失,为什么不问呢。

“我身上还有其他任务,现在无法给出明确的答复,在离开阿兰特提亚次星区前给您个准话可好?”

“别超过五年之期就行,精金的价值你知道的,有能力又有信誉的运输船都是需要预约的,作为利益相关方,相信卡兹阁下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开玩笑。”

“那是当然。

一般重要的正事儿谈完了,卡兹便询问了特别重要的正事儿。

也就是九连的下落。

斯普瑞的机械躯体部分一些指示灯开始闪烁。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这位机械教贤者才用一只眼通过光谱通讯手段接通了卡兹的战术头盔。

这是要说点犯忌讳的干货呀,卡兹果断接通了私密通讯。

“卡兹阁下知道阿兰特提亚次星区的具体情况吗?”

“不是很清楚。”

卡兹此话一出,斯普瑞这个机油佬又沉默了长达一分钟。

咋滴,自己说错话了?

“如果卡兹阁下承认欠我一个人情,那我便与你说说。”

这次换卡兹沉默了许久。

反复权衡利弊后,卡兹接受了这项交易。

“好,你的人情我记下了。”

在人类帝国,王座币只是虚假的硬通货,真正的硬通货还是得看能够兑现的荣耀人情。

斯普瑞贤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给卡兹上干货。

“阿兰特提亚次星区,在铸造纪元曾经拥有着仅次于太平星域首府世界希德拉弗的造舰能力。就比如我们现在置身的这处精金卫星冶炼厂,就是在曾经的残骸上重建的。”

卡兹理解地点了点头,所谓的科技考古,并非简单的回收STC模版那么简单,你再聪明还能有老祖宗聪明这话搁41K时代同样适用。

一处得天独厚的的风水宝地,价值不比一块STC模版低。

“但是,当初的战争......当初那场内战,请原谅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当初那两帮败家玩意儿,实在有些过火了。”

虽然斯普瑞贤者的含肉量已经不足百分之五十了,但是卡兹看得出来,贤者阁下的情绪确实有些激动。

“很明显,交战双方使用了遗迹武器。对于帝国而言,只要有足够的价值,修复现实宇宙航线并不困难。然而数十个重要的枢纽星系被炸得粉碎,这是有选择性的系统灭绝工程,不是简单的战争余波可以解释的。”

斯普瑞贤者大气,居然直接传了一份机械教内部流转的阿兰特提亚地域海图给卡兹看。

看着那些被标红的,如今已经成为小行星带的,只存在于历史记忆中的星系,卡兹也是服了。

这是彻底根绝了帝国重启阿兰特提亚次星区现实宇宙航道的可能性啊。

“单纯如此,其实问题也不大,环境比阿兰特提亚次星区更恶劣的疆域在帝国多的是,纯靠亚空间航道维系贸易往来的世界在帝国比比皆是。”

对这话,卡兹不敢胡乱应和了。

因为太平星域的现实宇宙航运业务对比帝国其它四个星域,处于遥遥领先的状态。

那太阳星域呢?

比太阳星域还强,天子脚下,首恶之地,帝皇作为人类帝国唯一的太阳.......

好像也不对,神圣泰拉天上那颗太阳.......

算了,不管了,反正距离星炬太近了,太阳星域范围内的亚空间航行安全性远高于其他帝国疆域,所以追求利润周转率的太阳星域贵族只要有条件,长途跑商首选亚空间航行的方式。

反而是太平星域严重依赖现实宇宙航线。

在其他星域,现实宇宙航行,大部分都应用于恒星系内部的物流,跨星系的都少,到跨次星区这个级别的也就基本上到头了。

但是在太平星域,跨星区级别的货物运输都是广泛存在的,两代人运一船货属于正常业务范畴。

当然,一个星区是两百光年的长宽高,肯定不会让船主跑四百光年那种超长途运输。

最多也就是那种在两百光年到两百五十光年左右的距离。

在成熟的现实宇宙航道上,没有安装亚空间引擎的普通商船也能跑出零点八倍光速的经济巡航速度,三百年左右运一船货看着好像挺离谱的,但是这种跑现实宇宙航道的,也没有散客,基本上都是以船团的方式接星区政府这

一级别的官方大单。

当船东抱团后,水手数量可以削减,武装护卫与维护人员可以共享,船团中的水手生活品质甚至比普通的中打工人还高。

尤其是吃喝拉撒不花钱,等到单子完成后还能按照约定拿一笔不菲的尾款,这份儿活对帝国普通人来说,吸引力是相当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