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备忘录当然不存在。但李雪记得清清楚楚，昨天王威利和蔡昊宇视频会议时，背景板上就挂着块白板，中间用马克笔写着“嘉行×米哈游×摩拜 三方技术对接会”。

她把截图裁下来，调高对比度，P进PPT当背景水印。

第五页她终于写到股权结构。没列具体比例，只放了张阶梯式金字塔图：塔尖是“战略决策委员会”，由嘉行、米哈游、摩拜三方各派一人；中间层是“产品创新中心”，注明“开放嘉行艺人IP库供摩拜定制皮肤”；底层则是“用户增长联盟”，配图是B站UP主“电竞老舅”骑着摩拜单车冲进《崩坏3》线下快闪店的抓拍。

最后一页，她删掉所有文字，只留一张图：上海外滩夜景，江面倒映着陆家嘴三件套霓虹，而倒影里每栋楼玻璃幕墙上，都隐约浮现摩拜橙色车轮的剪影。图注仅一行：“我们不造车，我们重塑城市的光。”

她按下保存键，文件名是《摩拜×嘉行×米哈游：城市神经网络共建计划_V3.7》，日期自动显示为2023年6月15日23:59。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杨蜜语音，背景音嘈杂，混着咖啡机蒸汽嘶鸣：“蜜蜜！胡哥说他看完BP直接改了融资额，现在要追加5000万！还说……还说要请你明天去他们总部签战略合作协议！”

李雪没回语音。她点开微信状态，把背景图换成刚做的PPT最后一页，文案只打两个字：“开工。”

发送瞬间，屏幕右上角弹出新通知：王威利朋友圈更新，九宫格照片。八张全是《微微一笑很倾城》片场照，最后一张特写——蔡昊宇蹲在道具自行车旁，指尖捏着枚摩拜车锁芯片，正对着阳光眯眼细看。芯片反光里，隐约映出他半张含笑的脸。

李雪盯着那点反光，忽然笑出声。笑声惊飞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撞进六月灼热的风里。

她切回BP文档，把第五页金字塔图下方悄悄加了行极小的备注，字号8，灰度70%：“注：战略决策委员会首任轮值主席，拟由嘉行传媒CTO李雪女士担任。”

她关掉电脑，拎起包走出公司。夕阳把整条长安街染成熔金，她抬手挡住刺目光线，看见对面大厦LED屏正滚动播放《微微一笑》预告片——画面里贝微微白衣飘飘跃过樱花树，树影婆娑间，树干上赫然贴着张摩拜宣传贴纸，橙色车轮图案正随光影微微旋转。

李雪驻足凝望。贴纸右下角，一行小字几乎被树影吞没：“本项目技术支持：嘉行传媒智能硬件事业部”。

她摸出手机，给王威利发了条消息：“威利哥，明天签约仪式，我能穿裙子吗？”

三秒后回复跳出，带着熟悉的简短力度：“穿。带双马尾发绳。”

李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行字像颗糖丸化在舌尖，甜味还没散开，眼眶先酸胀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汇入晚高峰人潮。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笃定，每一步都像踩在尚未落笔的崭新乐谱上。

而就在她经过街角报刊亭时，老板娘正踮脚够最上层的《财经周刊》，封面上硕大标题油墨未干：《资本寒冬下的破冰者：嘉行传媒如何用文娱杠杆撬动万亿级智慧交通赛道？》

李雪没停步，只是嘴角弯了弯。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掠过耳际时，仿佛还带着今天凌晨三点咖啡渍在键盘上晕开的微苦气息。

她忽然想起王威利第一次带她见胡哥时说的话：“蜜蜜，投资人不买你的PPT，他们买的是你眼里有没有火。”

她抬手轻触自己左眼睑下方——那里有颗小小的褐色痣，王威利说过，这颗痣在强光下会变成琥珀色。

此刻夕阳正斜斜劈开云层，将最后一道金光泼在她脸上。李雪站在十字路口中央，闭上眼，任那光焰灼烫眼皮。黑暗里，她看见无数数据流如星河奔涌，听见齿轮咬合的铿锵声在颅骨内回响，而所有喧嚣尽头，只清晰浮起一行字：

“欢迎来到，我的赛亚人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