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突然笑出声：“所以你要做的，是给OFO装个‘人性导航’？”

“差不多。”王威利点头，“顺便……”他视线掠过李雪腰间别着的剧组对讲机，“帮我问问胡哥，华策买电影版权的钱，什么时候到账？”

李雪一愣，下意识摸向对讲机：“啊？这个……”

“别问。”王威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只管告诉他，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没到账，我就把《崩坏3》的全平台首发，提前两周上线。”

李雪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点头。

康玲深深看他一眼，忽然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这是我洛杉矶录音棚的联络方式。如果你需要数据建模的硬件支持……”她指尖点了点名片右下角烫金的LOGO，“他们刚买了台全球第三快的量子计算模拟器。”

王威利拿起名片，指腹摩挲过冰凉金属表面：“谢了，K姐。”

“别谢得太早。”康玲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时顿了顿，“我刚收到消息，快滴打车的新一轮融资，领投方是……你上次在沪上拍戏时，那个总给你送燕窝的陈总。”

王威利翻名片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康玲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他说，很欣赏你帮快滴做用户裂变的思路。想约你喝杯茶。”

门关上了。

李雪望着紧闭的门板，喃喃道：“陈总……是不是就是去年差点收购嘉行传媒的那个……”

杨蜜冷笑一声：“是他。不过现在，他大概更想收购OFO的调度算法专利。”

王威利将名片塞进衬衫口袋，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拍摄现场，起重机正缓缓吊起一座琉璃瓦歇山顶，那是剧中“墨色阁”的布景。阳光刺破云层，精准打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碎金似的光斑，晃得人眼疼。

他忽然想起今早李雪送来的那份《微微一笑》剧本。第十七场，贝微微在游戏里第一次见到一笑奈何，对方正站在虚拟竹林最高处的孤峰之巅，白衣胜雪，长剑悬于腰侧，背影萧疏如画。

而现实里，胡纬在楼下咖啡厅等他，陈总在沪上备好了茶具，康玲握着量子计算的钥匙，杨蜜攥着OFO创始人的承诺，李雪刚确认了华策的付款时间……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微信界面停留在杨蜜发来的自拍照上——粉色裙摆、双马尾、嘟嘴剪刀手，背景是她办公室那面印着嘉行传媒Logo的玻璃幕墙。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是上午十点零三分。

十点零三分。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他正把最后一口蔬菜沙拉咽下去，杨蜜光脚踩在他地毯上，衬衣下摆只堪堪遮住大腿根，发梢还沾着浴室水汽。她仰头问他：“威利，你说……我这样，像不像游戏里的NPC？”

他当时怎么答的？

哦，他说：“不像。NPC不会自己买热搜，也不会主动改香水味道。”

现在想想，或许她说得对。

在这个被资本、流量、算法和人设层层嵌套的世界里，谁不是戴着不同面具，在不同副本里，扮演着不同版本的自己？

而真正的超级赛亚人，从来不是靠头发变色获得力量。

是看清所有规则后，依然敢把规则撕开一道口子，然后亲手写下新的——

王威利关掉手机屏幕，抬手揉了揉眉心。窗外，琉璃瓦上的光斑正缓缓移动，像一柄无形长剑，无声斩向远处高楼玻璃幕墙上，映出的无数个他的倒影。

那些倒影有的西装革履，有的浴巾裹身，有的手持长剑立于竹林之巅，有的正对着镜头嘟嘴比剪刀手……

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眼角眉梢俱是锋芒，仿佛有金焰自瞳底升腾，却又在刹那隐没，只余一片澄澈清明。

“走吧。”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先去会会胡纬。”

李雪急忙跟上，杨蜜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盯着王威利的背影，忽然轻声问：“威利。”

他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

“如果……”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我把嘉行传媒的股权结构图发给你，你能告诉我，怎么把它变成……一张真正的网吗？”

王威利终于停下。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弧线。

那弧线收束于一点，仿佛一个未完成的句号。

又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等你发来。”他说，“我教你织。”

教室门开合之间，热风卷起地上几张散落的A4纸。最上面那页，正是《微微一笑》剧本第十七场——贝微微仰头望向一笑奈何，而对方正立于孤峰之巅，衣袂翻飞，长剑未出鞘，却已令整片竹林为之屏息。

纸页翻飞，哗啦作响。

像无数个未启封的命运，在风里簌簌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