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威利猛地想起什么，心脏重重一跳。

《右耳》原著作者，是位年近七十的老作家，版权早在十年前就卖断给了快滴影业。可就在上个月，那位老作家突然宣布，将全部未出版手稿，独家授权给一家新成立的文学平台——而那家平台，法人代表，正是马紜表弟。

这不是巧合。

这是布局。

马紜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他不要《右耳》这一部戏，他要的是整个原创文学IP孵化体系的话语权。而《右耳》恰恰是块试金石——一旦它因导演退出、资金断裂、口碑崩塌而烂尾，市场就会质疑快滴“影视化能力不足”，进而动摇所有下游投资人的信心。

到时候，马紜那家新平台，就能以“专业、高效、懂内容”的姿态，低价收购快滴积压的数十个待开发IP。

一石二鸟。

既剪除王威利在内容端的羽翼，又为自家平台铺平血路。

王威利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马总……真是好手段啊。”

王常田看着他，第一次露出几分真实的钦佩：“你反应真快。不过，我劝你别急着找他对质。”

“为什么？”

“因为他明天，就要飞新加坡，参加东南亚数字峰会。至少十天，见不到人。”

王威利点头，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俯瞰整座城市灯火。

远处，国贸三期的霓虹招牌明明灭灭，像一串无声的摩斯密码。

他忽然开口：“王总，如果我现在，把《右耳》的全部版权，连同郭番手里的原始分镜、前期美术设定、甚至他跟编剧吵架时写的二十页废稿，全部打包卖给马紜那家平台——您觉得，他会买吗？”

王常田怔住。

随即，他缓缓放下水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他会。”

“而且，会加价。”

“因为对他来说，这不是买卖，是缴械。”

王威利转过身，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澄澈：“那我就卖。”

“价格，翻三倍。”

“理由？”

“我要他签一份补充协议——未来三年，该平台所有头部IP的影视化优先合作权，必须开放给快滴。并且，快滴享有其中任意五个项目的联合出品身份，及不低于30%的利润分成。”

王常田深深看着他，良久，才吐出一口气：“威利，你比我想的……还要狠。”

“不。”王威利摇头，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玻璃，“我只是比他，更懂怎么把‘输’，变成‘赢’的起点。”

他拉开门，即将迈出去时，又停下。

“对了，王总。”

“嗯？”

“柳言，您最好让她休息一阵子。”

王常田一愣：“为什么？”

“因为下周，我会官宣《右耳》新导演人选——李骁。”

“然后呢？”

“然后，”王威利嘴角微扬，像一柄刚出鞘的薄刃，“我会在发布会上，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感谢您‘力排众议、慧眼识珠’，还特别提到，是您亲自推荐的李骁。”

王常田呼吸一滞。

这等于把王威利自己钉死在“听命于光线”的耻辱柱上。

可同时，也把光线，牢牢绑上了《右耳》这艘船——一旦影片成功，功劳归王常田；一旦失败，骂名也是他顶着。

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无可躲避。

王常田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泛出泪光。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威利，”他擦掉眼角水光，眼神灼灼，“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下个月，光线年度战略发布会，你必须坐在我身边。”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全行业知道——”王常田直起身，一字一句，如擂鼓，“王威利，不是我的棋子。是我的合伙人。”

王威利没立刻应下。

他望着窗外，夜色正浓，可东方天际，已悄然浮起一线极淡的青白。

像一道尚未撕开的封印。

他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好。”

走出大厦时，晨光初绽。

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林薇略带倦意却异常明亮的脸。

“上车吧，威利。《右耳》新导演的签约仪式，八点开始。马总的法务团队，刚刚发来电子版补充协议预审稿。”

王威利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真皮座椅冰凉，他却感到一股热流，从脊椎底部，缓缓升腾而起。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未读微信。

发信人：马紜。

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要卖《右耳》？报价多少？——Pony】

王威利盯着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等。】

车驶入朝阳大道，两侧梧桐新叶初生，在熹微晨光里泛着嫩绿光泽。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

不是疲惫。

是蓄力。

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会议室，不在酒局，不在发布会。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

在服务器跳动的数据流里，在律师函密密麻麻的条款间，在投资人签下名字时，钢笔尖渗入纸背的那一点墨痕中。

而在那之上，还有一样东西，比所有算计都更锋利，比所有筹码都更沉重。

那就是，他正在拍摄的那部戏——

《龙珠：超神篇》。

不是改编，不是致敬。

是他，以真实肉身为容器，将赛亚人血脉，一滴一滴，亲手注入这片土地的土壤。

此刻，横店片场的摄影棚里，打光师正调试最后一组柔光板。

而道具台上，那件由七种金属丝混纺、嵌入三百六十一颗微型LED的战斗服，正泛着幽蓝微光。

像一颗，等待引爆的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