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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韫整夜没合眼,只在贺忱洲呼吸平稳的时候靠着床沿眯了一小会儿,可每次眯不过五分钟就无意识弹起来。
天色渐明,孟韫趁空档去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
在走廊上,她看到李闻潮迎面走来。
李闻潮一身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孟韫想了想,迎上去:“李督长,我想跟你聊一聊。”
见孟韫一脸憔悴和苍白,李闻潮的声音顿时沉了几分,“昨晚是不是一宿没睡?
这脸色比忱洲那个病人还差。
你身体扛得住吗?”
孟韫摇摇头:“我没事,还扛得住。”
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桶:“这是给忱洲带的?”
“骨头汤,让家里阿姨熬的,撇了油,清淡的。”
“您有心了。”
“他这个人嘴巴刁,受伤了估计气性更大。”
李闻潮不愧是贺忱洲的上司,对他了如指掌。
“我进去看看他,张总长说下午再过来,他那边一早有个会。”
“李督长。”孟韫拔高音量再次叫他。
李闻潮的脚步一顿。
回过头:“怎么了?”
孟韫挣扎了心里的最后一下:“我想跟您聊一聊关于忱洲的事。
就几句话,不耽误您时间。”
李闻潮看了她两秒,意会到什么:“行!
去那边说,别在门口吵到忱洲。”
两人走到窗边,李闻潮神色郑重:“什么事?
忱洲的情况不好?
是不是半夜疼得厉害?”
他下意识在口袋里摸手机,“要不我现在给张总长打个电话催催陈威廉那边……”
孟韫抬手拦住了他:“不用打了。”
她的眼底虽然布满血丝,目光却是清凌凌的:“施林染已经跟我打过电话了。
我们已经谈好条件,她会找陈威廉来给忱洲动手术。”
李闻潮眉头拧起来:“什么条件?
她提了什么?”
孟韫把目光移开:“什么条件您就不用管了,总之我答应了。”
“这不是胡闹吗?
这次是张总长出面找陈威廉,你怎么贸然跟施林染谈条件?”
“如果我不跟她谈条件,她会一直拖。
我们可以等,但是忱洲等不了。
昨晚上他硬生生忍了一个晚上。”
李闻潮一声叹息:“你们两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彼此。
不得不说,我都有点心疼你们了。”
孟韫维持着平静:“但有一件事,我需要您和张总长帮我。”
“你说。”
“陈威廉应该很快就会安排过来给忱洲动手术。
忱洲这个人,您比我了解,他心思缜密,一根线头都能被他找到问题。
我希望您和张总长能帮我守口如瓶,不要透露任何关于手术安排和陈威廉来路的细节。
包括施林染联系过我的事,一个字都别说。”
李闻潮沉默了。
他不是没经历过风浪的人。
可此刻他还是被那种沉默而决绝的姿态震了一震。
“小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施林染这个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能让她出手当条件的,绝对不是什么轻飘飘的事。
你真的想好了?”
孟韫把怀里那个保温桶抱紧。
“李督长,我妈妈走的时候我才十一岁。
那时候我爸爸在医院走廊里跟医生说‘尽人事听天命’,我就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后来他娶了新的人,有了新的家,我成了那个家里最多余的一件家具。
我一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忱洲的出现。
他教我学外语,给我讲解他的大学时光,让我明白原来自己可以做得很好。
我们结婚比较突然,虽然彼此有过误会,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这三年,他在自己处境堪忧的时候还想着把我安排妥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