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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节制了河北军政大半年,宗泽对于自己会领兵这件事,已经不那么排斥了。
只有真正来到地方,看到所谓前线边疆的军队的水平,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个天才。
那些所谓的地方军的军官,或者地方上禁军的将领。
按照宗泽的标准来看,惨不忍睹。
他在河北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确实也用了很大的心力去整顿军纪。
所以在抗灾的时候,他才有了一批还算听话,能够救灾的地方军人。
可是宗泽始终没有将自己当成真正的武将,他是文官,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的文人。
宗泽眉头一动,没有说话。
吴晔继续道:
“黄河决口,大水退去之后,最棘手的事不是修堤,是那些趁着水患起来的人。
沧州、郓州、济州一带,灾民流离失所,落草为寇的不在少数。
梁山泊那地方,水面开阔,芦苇丛生,水寇盘踞已久,一向是朝廷的心腹之患。
眼下各地官府自顾不暇,更没有人腾得出手去管那一片的水匪。”
“最麻烦的事,这场大水,必然会让梁山泊的势力,极大地增强......”
吴晔专门来沧州一趟,本来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了宗泽而来。
所以他自然而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给宗泽看。
宗泽没有立刻答话,他低头看着吴晔摊在桌上的那张地图。
那是一张手绘的京东东路舆图,墨线勾出黄河南北两道,梁山泊的位置被朱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标着几处寨子的名字和大致人数。
“梁山泊。”
宗泽念出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连地图都备好了,看来不是临时起意。
吴晔没有接这句话,只伸手指在地图上梁山泊的方位,轻轻点了两下:
“宗老,你看这地方四面环水,芦苇连天,港汊纵横。
大水漫过之后,济水改道,梁山泊的水面比往年又阔了三成不止。
水阔了,船就好走;船好走了,贼就难剿。更要紧的是,这场大水把沿途的田地全泡了,百姓失了地,没了粮,官府顾不过来,他们活不下去,只能往水里跑。”
他抬起头,看着宗泽的眼睛:
“河北路的灾民,京东路的流民,加上原本就盘踞在梁山泊的水寇,这些人凑在一处,不出一年,梁山泊就不再是几个毛贼藏身的去处,而是能跟朝廷掰腕子的大股匪患。”
宗泽听得认真,眉头慢慢锁了起来。他没有打断吴晔,只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是说,这场大水,反而喂肥了梁山泊的贼寇?”
吴晔点头:
“水灾过后,朝廷的赈济粮迟迟不到,地方官府自顾不暇,那些没了地、没了房子,也没了活路的青壮年,除了落草,还能干什么?
他们本不是贼,是灾民。可官逼民反,古来如此。眼下梁山泊的寨子里,十有八九都是这样的人。
他们现在缺的,是一个能将这些散兵游勇收拢起来的人物。若让那等有手段的人抢了先,梁山泊就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水泊梁山,虽然是四大名著《水浒传》的故事原型,但吴晔其实明白,跟方腊起义比起来,水泊梁山什么都不是。
不过作为北宋末年最为著名的造反地之一。
这个地方却是也是宗泽练手的好地方。
宗泽需要一些战绩,去堵住天下人的嘴,为他逐步取代童贯做准备。
吴晔揉了揉太阳穴,他为了这件事,操碎了心。
换成别的朝代,将领中有许多人能够替代童贯,可是考虑到宋朝变态的规矩,武将出身的武将,基本上吴晔都不予考虑。
宗泽看着地图上的水泊梁山,沉默不语。
吴晔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煞有介事地将一个地方给圈出来,那这个地方以后必然动静不小。
去剿匪?
去地方?
对于他这个曾经节制河北路的黄河使而言,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好去处。
宗泽不讲究这个,他在河北仍任上将自己能做的一切做好,他问心无愧。
就算赵信转手将他流放,他也会面不改色。
可是吴晔将他放在这里,一定有吴晔的算计。
吴晔给他的两个方向,都跟他窥见的某种未来有关。
他入朝为官,是奔着张商英去的,张商英命不久矣,这是吴晔的判断。
所以吴晔给自己安排的入朝的路子,是少宰,是成为大宋权力中枢中,最为重要的几个人之一。
可他也听出来了,吴晔其实并不希望他在那个位置上待着,而是更加倾向他去梁山泊。
所以,我想要让自己替代谁?
“他希望你走军功那条路,可是没什么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