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渡边起身,走向楼梯口,脚步沉稳:“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土肥圆抵达前,让两名专员‘意外’脱离押送队伍。不是劫囚,是制造一场符合逻辑的交通事故——七号街口西侧,有一段正在维修的煤气管道,施工警示灯昨夜被人调换了电压,亮度不足标准值的百分之三十。而押送车队必经的那辆黑色别克,右前轮轴承上周刚被替换过,工单显示使用的是三等品轴承,理论极限行驶里程为一百八十二公里。”
刀颜接口:“他们从提篮桥出发,到七号街口,恰好一百八十一公里。”
刀娅猛然醒悟:“所以……你们早就算好了?”
“不是我们算的。”渡边站在楼梯转角,侧影被壁灯拉得很长,“是赵轩给的工单复印件,连轴承批次号都标红了。他还附了一张手绘草图——标注了煤气管道检修井盖下方,第三块钢板的铆钉松动角度。”
胡琼笑了笑,起身去厨房倒了四杯温水,逐一放在每人手边:“赵轩说,真正的谍报,从来不在枪口与密码本之间。而在修车铺老板多收的五角钱机油费里,在煤气公司抄表员多记的零点二立方米读数里,在施工队夜班工人抽完最后一支烟、扔掉的烟盒折痕方向里。”
刀娅捧着水杯,指尖微烫。她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路过霞飞路一家修车行时,看见老板蹲在别克车前,用扳手敲打右前轮毂,嘴里嘟囔着:“这破货,怕是要散架喽……”
当时她只当是句抱怨。
原来,那声抱怨,是赵轩提前埋进魔都水泥缝里的引信。
“时间到了。”渡边看表,秒针正滑过四十七分刻度。
刀颜迅速从旗袍袖中抽出一卷黑色胶布,利落地缠绕在左手腕上,遮住一道新添的、尚未结痂的浅痕——那是昨夜她用剃刀划开皮肤,取血滴入青藤根密室虹膜扫描仪后留下的印记。
胡琼取出一枚珍珠耳钉,别在刀娅左耳垂上。珍珠温润,内里却嵌着一粒微型蜂鸣器,频率与七号街口施工警示灯频闪完全同步。
“记住,”胡琼指尖轻点耳钉,“灯闪三下,你眨眼三次;灯灭,你抬左手扶额——这个动作,会触发别克车顶行李架上那台改装过的老式电影放映机。”
刀娅怔住:“放映机?”
“对。”胡琼微笑,“它今晚不放电影。只投射一道三秒强光,角度精确锁定司机后视镜。光束反射瞬间,司机本能闭眼,方向盘偏移零点八秒——刚好撞上施工警示锥桶,引发连锁碰撞。混乱中,专员会被‘热心市民’扶进巷口馄饨摊。摊主姓周,绰号‘瘸腿阿三’,三年前在南京雨花台救过赵轩一命。”
渡边已踏上二楼,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阿三摊子底下,埋着两套全新身份——男,三十岁,南洋归侨,携妻儿避难来沪,证件齐全,户籍链完整,连海关入境记录都有。护照页角,印着一枚微小的青藤叶水印。”
刀娅忽然问:“那……如果专员不肯走呢?”
客厅骤然一静。
胡琼垂眸,吹了吹水面上浮起的一缕热气,轻声道:“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回家’。”
她抬眼,目光穿过窗棂,投向远处漆黑如墨的夜空。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吴淞路第七号街口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沉闷钝响,像是重物坠地,又似铁器刮擦水泥地面的刺耳余音。紧接着,三声短促、规律的汽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寂静——那是法租界巡捕房夜间巡逻汽笛,但今晚的节奏,比往日快了半拍。
刀娅霍然起身,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远处街口,一辆黑色别克正歪斜停在路中央,车头凹陷,右前轮碾碎一只警示锥桶,碎片散落一地。几名穿深色制服的人影正围在车旁,有人举着电筒四处扫射,光柱慌乱晃动,却始终避开了巷口那家亮着昏黄灯泡的馄饨摊。
摊主“瘸腿阿三”正弯腰掀开摊车底下一块活动木板,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他动作麻利,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连裤脚沾上的汤渍位置都分毫不差。
刀娅攥紧窗帘,指节发白。
她终于明白,赵轩为何坚持要她今晚削苹果——果核必须留在盘中,因为盘底暗格里,压着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纸。纸上只有一行铅笔字,字迹熟悉得让她眼眶发热:
【青藤不死,晨光不熄。】
而此刻,她颈间的银铃,在窗外透入的微光里,悄然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极淡的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