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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整整一金库全部空了,这得是多大的损失啊,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可是花旗银行,是整个魔都规模最大、名头最响的银行啊!
居然被人悄无声息搬空了最重要的一个地下金库,啧,这事儿说出去...
正木杏子指尖在红木办公桌边缘缓缓叩了三下,声音极轻,却像三枚铁钉,一颗颗楔进寂静的空气里。
村野渡边早已垂首退至门边,连呼吸都屏得极细。酒何婉君子垂手立在桌前,脊背绷得笔直,一缕未束好的黑发垂落在左肩,随着她细微的吞咽动作轻轻颤动。
“人呢?”正木杏子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听不出怒意,反而像浸过冰水的绸缎,滑而冷。
“还在地牢。”酒何婉君子答得干脆,“没跑。两个都还跪在尸首旁边,手里攥着擦血的麻布,连刀都没收。”
正木杏子微微偏头,目光从酒何婉君子脸上掠过,落向窗外——月光被云层撕成碎银,斜斜切在窗棂上,映出一道窄而锐利的白痕,像把未出鞘的肋差。
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真正意义上的、带着一丝疲惫与荒谬的轻笑。那笑只在唇角牵起半寸,便戛然而止,快得仿佛从未发生。
“他们跪着等谁来审?等我亲自提审?还是等土肥圆先生过来,给他们颁一枚‘恪尽职守’的勋章?”
酒何婉君子喉头一紧,没应声。她知道,这问题本就不需回答。
正木杏子缓缓撑起身子,高跟鞋踏在橡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一下,两下,停在酒何婉君子面前半步之遥。她俯视着对方低垂的眼睫,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拨开对方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
动作亲昵,语气却寒如霜刃:“美智子,你告诉我——中统的人,是怎么混进岩井公馆的厨房的?是谁给的腰牌?谁签的当日值勤名录?谁替他们盖的进出验讫章?”
酒何婉君子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沉:“是……原属宪兵队后勤科的佐藤课长。他上月刚调入岩井公馆总务处,负责膳食采买与人员调度。昨夜轮值表是他亲手拟的,印章也是他经手加盖。”
“佐藤……”正木杏子舌尖滚过这个名字,像含住一颗苦药,“那个在奉天站干过三年,专管‘特殊物资’转运的佐藤?”
“正是。”
正木杏子不再说话。她转身踱回办公桌后,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只乌木小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制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昭和十三年冬,赠仁太兄,弟见持敬呈”。
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盖,目光却穿过敞开的抽屉缝隙,落在桌角一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里是少年时的神乐仁太,穿着挺括的海军军官制服,臂弯里搂着一个梳着齐刘海、笑容腼腆的少女;少女身旁站着个穿学生制服的少年,眉目清俊,正微微仰头望着神乐仁太,眼神温润笃定。那是京极见,十七岁,刚考入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
正木杏子的指尖顿住了。
片刻后,她合上抽屉,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平稳:“把佐藤叫来。不必审,直接带他去刑讯室——右手边第三间。让他自己选:割舌,还是剜眼。选完,把结果报给我。”
酒何婉君子睫毛一颤,却只低声应道:“哈伊。”
她刚要转身,正木杏子又开口:“等等。”
酒何婉君子顿住脚步。
“那两个中统的人……”正木杏子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留活口。饿他们三天。不许喂水。每天午时,让新来的华人翻译官,用龙语把军统内部最近三个月的锄奸条例,一条一条,念给他们听。”
“是。”
“念完之后,再让他们抄写十遍。错一个字,剁一根手指。”
酒何婉君子垂首,喉间微动:“明白。”
正木杏子没再看她,只抬手挥了挥,像驱赶一只扰人的飞虫。酒何婉君子无声退下,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最后一丝流动的空气。
办公室重归死寂。
正木杏子重新坐回椅中,却没再碰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她盯着桌面一角——那里不知何时洇开一小片深褐色水渍,形状像一只歪斜的耳朵。她盯着它看了许久,忽然起身,抽出一张素白信纸,铺在洇痕之上,用镇纸压平四角。接着,她取过墨水瓶与一支钢笔,笔尖悬停半寸,迟迟未落。
笔尖悬着,墨珠将坠未坠。
她忽然想起十一岁那年,在京都伏见稻荷大社后山的枫林里,神乐仁太蹲在她身前,用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八卦阵,说:“杏子,你看,世上所有事,都像这阵图——表面看是圈套,里头藏着生门;看似死局,转角便是活路。关键不在破阵,而在……识阵。”
那时她踮脚去够他耳后的枫叶,他笑着躲开,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旧疤。
如今那道疤早已随他一同沉入黄浦江底,只剩这空荡荡的岩井公馆,和满屋挥之不去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龙国茉莉花茶的冷香——那是今早赵轩来汇报工作时,留在青瓷烟灰缸里的一截未燃尽的烟蒂散发出来的。
正木杏子笔尖终于落下。
第一行字,墨色浓重,力透纸背:
【赵轩。】
第二行,稍缓,却更沉:
【他今日是否去过花旗银行?】
第三行,字迹骤然收紧,几乎划破纸背:
【幼虎……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