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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沈星宇淡淡道,“现在AI能写诗、作曲、画图,为什么不能帮导演把‘我想拍’变成‘我能拍’?不是替代创作,是清除创作路上的碎石。”
王易冰喃喃:“……这比《流浪地球》的工业流程还细。”
“《流浪地球》是科幻基建。”沈星宇看向郭凡,“您当年建的是物理世界。我要建的,是信任基建——让资方相信导演,让导演相信市场,让观众相信,有些故事值得多等三个月,而不是被算法塞进三分钟短视频里肢解。”
项邵昆久久未语。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目光已全然不同:“沈老师,如果……气愤传媒愿意把今年所有储备项目的前期开发权,打包给您这个制片中心?”
沈星宇没答,只将左手摊开,掌心朝上。
项邵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迅速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纯黑烫金名片,双手递上。
沈星宇接过,指尖摩挲过名片边缘的细微凸纹——那是激光雕刻的“气愤传媒”篆体印章,压得极深,几乎要嵌进纸纤维里。
他没看,直接翻转名片,用随身钢笔在背面写下一行字:
【第一案:请张艺某导演提供《山海经》原始分镜手稿(含未采用版),三日内。】
笔迹利落,墨色浓黑,末尾没有标点。
项邵昆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合作意向,是入场券。张艺某若肯交出手稿,等于承认这套“工业化可行性报告”体系,具备介入他创作核心的能力;若不肯,则一切止步于红毯寒暄。
而沈星宇要的,从来不是“说服”,是“验证”。
就在此时,后台提示音响起:“微博之夜红毯环节即将开始,请全体嘉宾移步主会场入口。”
灯光渐次暗下,唯有红毯两侧的追光如两条燃烧的河,奔涌向前。
柳亦菲已走到前排台阶下方。她忽然停步,侧身,目光精准落在沈星宇脸上。
两人隔了十五米,中间是流动的人潮、晃动的镜头、此起彼伏的呼喊。
她没笑,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左胸心脏位置。
然后,指尖轻轻一点。
动作极轻,却像一颗子弹击穿所有嘈杂。
沈星宇望着她,终于微弯唇角。
不是客套的弧度,而是少年时代第一次在电视里看见她演《青瓷》里那个修古琴的盲女时,屏住呼吸的弧度。
那时他十四岁,坐在老家河南县城的出租屋里,窗外是下雨的梧桐树,屋里是漏电滋滋响的老式电视机。他盯着屏幕里她摸索琴弦的手指,突然觉得胸口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骨骼深处拔节生长。
原来十年光阴,并未磨钝那道光。
它只是沉潜下去,成了今日他站在万众中央,依然能辨认出同类心跳的听诊器。
“走吧。”他起身,将那张写满字的名片收入左胸口袋,动作自然得如同收纳一枚勋章。
郭凡跟上,压低声音:“喂,你真打算碰《山海经》?那可是华人影业的太子爷项目,腾讯、华策、上影三家盯着,连分账比例都吵了三个月。”
沈星宇脚步未停,目光掠过远处正与陈可辛交谈的徐争——对方正笑着指向大屏幕,似乎在讨论《囧妈》预告片里一段喜剧节奏。
“徐争老师在教市场笑。”沈星宇道,“可观众越来越难笑了。他们需要的不是笑点,是共鸣点。《山海经》讲的不是神怪,是人在绝境里如何守住人形。张艺某拍得出来,但资方看不懂。我的任务,就是把‘人形’两个字,翻译成他们能算得清的ROI。”
王易冰忽然插话:“等等……你刚才让项邵昆找张艺某要手稿,可你根本没提报酬?”
沈星宇脚步微顿。
夜风从穹顶缝隙悄然灌入,掀起他额前一缕碎发。
“报酬?”他轻声道,“等他看到报告里标注的‘第三幕暴雨戏,建议启用柳亦菲,理由:其2019年《雾中楼》水下窒息戏生理数据,与本场景角色濒死状态匹配度98.7%’——那时,他才会明白,我收的不是钱。”
他迈步踏上通往主会场的台阶,身影被拉长投在猩红地毯上,像一道不肯弯折的脊梁。
“我收的是,这个时代最贵的东西。”
“——相信。”
后台混音师恰在此刻切进《如愿》前奏。
钢琴单音如露滴落。
鼓点由远及近,似心跳渐强。
沈星宇未回头,只抬起右手,对着虚空,极其缓慢地,做了个收音手势。
仿佛在接住整座喧嚣人间,坠落时最后一声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