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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孙羽与周瑜同时发出一声“这”,各自对视一眼。
乔公此言,着实出乎二人意料。
当初在酒肆之中,乔公虽曾言“若二公能为老夫除此獠,老夫愿以大小乔相许”。
但彼时情势危急,陈策之祸迫在眉睫。
二人都以为那不过是激励之辞,未曾当真放在心上。
如今陈策已除,宗贼已平,乔公却旧事重提。
且语气如此郑重,倒教二人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大厅中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乔公坐在主位上,一手抚须,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游移,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孙羽率先回过神来,正欲开口,周瑜已然起身。
周瑜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向乔公拱手一揖,朗声道:
“乔公,瑜有一言,请公容。”
乔公颔首道:“公瑾但说无妨。”
周瑜直起身来,面色郑重,缓缓道:
“瑜与飞卿兄此来,本为仰慕公高义,结纳于公门下。”
“及闻陈策为祸乡里,欺凌百姓,心中愤懑。”
“故挺身而出,冀为公除此一害。”
“此皆份内当为之事,实非图公之回报也。”
孙羽听了,心中暗暗点头。
周瑜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不驳乔公的面子,又表明了二人除贼的本意。
这也正是孙羽想说的。
他站起身来,拱手附和道:
“......公瑾所言极是。”
“乔公,晚辈等不过略尽绵薄,何足挂齿?”
“至于婚配之事,实不敢当。”
乔公听了,捋呵呵一笑,笑声苍劲有力,如同松涛阵阵。
他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
“老夫岂不知二位公子有侠义之心?”
“自于二位相识以来,老夫冷眼旁观,深知二位皆光明磊落、重义轻利之辈。”
“若二位是那等贪图回报之人,老夫反倒不敢将女儿托付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继续道:
“然老夫今日提出此事,乃是真心实意,绝非一时冲动。”
“老夫行年五十有余,膝下无子,唯此二女。”
“老夫一生所患者,唯此二女之归宿耳。”
“今得遇二位青年才俊,才德兼备,正是天赐良缘。”
“老夫岂能错过?"
孙羽与周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
乔公见二人不语,便先看向孙羽,问道:
“孙郎,老夫冒昧问一句—————”
“郎君可曾娶妻?”
孙羽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
“不敢有瞒乔公,晚辈尚未娶妻。
乔公点了点头,又转向周瑜,问道:
“公瑾呢?”
周瑜亦拱手道:
“瑜亦未有家室。”
乔公闻言,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案几,笑道:
“这不就得了?你二人皆未婚配,老夫二女皆待字闺中,正是一段好姻缘。
“怎么,莫非二位觉得老夫的女儿配不上你们?”
此言一出,孙羽连忙拱手道:
“乔公此言差矣!”
“二位娘子皆有倾国倾城之貌,温婉贤淑之德,晚辈岂敢有轻视之心?"
“乔公名重天下,德高望重。”
“晚辈仰慕之至,更不敢有此念。”
周瑜也道:
“......乔公,飞卿兄所言极是。”
“二位娘子才貌双全,世间罕有,瑜等何德何能,敢言匹配?”
“只是......”
虽然两人都说得是谦逊之言,但比起孙羽,周瑜就要谦虚太多了。
因为周瑜是出了名的高门大户。
有多高呢?
在《后汉书》里,周瑜的高祖父周荣跟袁绍的高祖父,汝南袁氏的兴业之祖袁安在同一列传。
而且周荣是袁安的心腹谋士,辅佐袁安一起对抗专权的外戚窦氏。
周氏二世三公,虽然不能与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这种顶级家族比肩。
但在江淮一带,确确实实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了。
周瑜的父亲周异曾担任洛阳令,也就是首都的市长。
洛阳令这个职位,是年轻的曹操想求都求不来的,只能做个北部尉。
周瑜的从兄周晖也做过洛阳令。
所以周氏的实力,可见一斑。
是绝对要比乔氏要高上许多的。
而周瑜也算不上什么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他性格其实更加像一个“霸道总裁”。
在乔公面前谦逊,完全是出于敬老。
而对乔公而言,与周家联姻,能极大巩固他乔氏在江淮一带的地位。
而孙羽又是天下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二十出头就做到了省会市长的位置。
是绝对值得投资的一个对象。
今日说什么,乔公也要将二人拉至自己膝下。
乔公摆了摆手,打断周瑜的话,笑道:
“只是什么?既非嫌女陋,复何辞焉?"
“自古美人配英雄,英雄亦配美人。”
“今上苍以二少年俊杰送至老夫前,老夫安得放过?”
他站起身来,拄着拐杖在大厅中缓步跟了一圈,复又站定。
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正色道:
“老夫不瞒二位说,自那日琴局之上,老夫便对二位青眼有加。”
“孙郎一曲《高山流水》,道尽知音之难得。”
“公瑾慧眼识音,指摘谬误于毫厘之间。”
“你二人一弹一听,一唱一和,端的是天作之合。
“老夫当时便想,若能得此二人为婿,此生何憾?”
孙羽听了这番言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南下淮南,本为购置战船、鱼苗,兼欲结识周瑜。
从未想过会在此处谈婚论嫁。
更何况,他心中——
孙羽略一沉吟,拱手道:
“乔公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只是晚辈此次奉命南下,本为购置战船、鱼苗,实未曾想过便要娶妻一事。”
“何况此等终身大事,岂可如此草率?"
“晚辈以为,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乔公听了,持续一笑,不慌不忙地道:
“......孙郎此言差矣。”
“老夫并非要你二人今日便成婚,只是先定下婚约罢了。”
“择个良辰吉日,行过六礼,再成婚也不迟。”
“这如何算是草率?”
周瑜在一旁听着,微微点头,似有所动。
他转向孙羽,略一沉吟,道:
“二哥,瑜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羽道:“贤弟但说无妨。”
周瑜道:
“二哥尝言,家族为贼所害,满门倾覆,中表已无亲长。”
“如此大事,按礼固当命尊属,请其裁夺。”
“然二哥既无亲长在世,以小弟之见,莫若先与刘使君议之。”
“使君乃二哥之主,又系尊行。”
“此事仰其主张,亦合情理。”
孙羽听了,点头道:
“......贤弟此言有理。”
“待我回青州之后,自当禀明使君,由使君定夺。”
乔公听了,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之色,忙道:
“孙郎,你回青州禀报刘使君,一来一回,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
“老夫年迈,不知还能等得几时。”
“依老夫之见,不如先将婚约定下。”
“待你回青州后再报刘使君,岂不两全?”
乔公也算是老油子了,人情世故这一套拿捏的死死的。
孙羽闻言,沉吟不语。
周瑜看了看乔公,又看了看孙羽,心中暗暗思忖。
他本是个洒脱豪迈之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这几日与孙羽相处,深知此人胸怀大志,才略过人,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知己。
至于乔公的二女,他也曾远远见过,确实是倾国倾城的佳人。
若能与孙羽一同结下这门亲事,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想到这里,周瑜便开口道:
“二哥,乔公之议,小弟以为可行。”
“只是婚姻大事,关乎两姓之好,亦不可全然不顾女方之意。”
“依小弟之见,不如先问过二位娘子的意思。
“若二位娘子愿意,二哥与小弟也不便再推辞。”
“若二位娘子不愿,此事便作罢,如何?”
乔公闻言,拍手笑道:
“......公瑾说得极是!”
“老夫这就唤她们出来,当面问个明白。”
说罢,他转身向门外喊道:
“来人,请二位小姐过来!”
门外仆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如同春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门帘掀开,大乔小乔联袂而至。
大乔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
她的面容端庄秀丽,肤如凝脂,面若桃花。
烛光映照着她的脸庞,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的步伐轻盈,举止从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小乔跟在姐姐身后,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
她的面容清秀,一双大眼睛灵动活泼,骨碌碌地转着,几分羞涩。
她偷偷看了周瑜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脸蛋微微泛红。
二女走到大厅中央,盈盈而拜,齐声道:
“见过父亲,见过二位公子。”
乔公摆了摆手,笑道:
“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大乔小乔乔公身旁坐下,低眉顺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姿态端庄,不敢多言。
乔公看了看两个女儿,又看了看孙羽和周瑜,捋一笑,道:
“今日唤你二人出来,是有件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大乔抬起头来,看了父亲一眼,轻声道:
“不知父亲所言何事?”
乔公道:“老夫与二位公子商议,欲将你二人许配给他们。
“大乔许与孙郎,小乔许与周郎。”
“你二人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大乔小乔的脸齐齐红了。
大乔低下头去,脸蛋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孙羽一眼。
只见那孙羽坐在客位上,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在烛光的映照下,整个人如同一块温润的美玉。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漠,恰到好处。
大乔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感觉,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觉得心跳更快了,脸也更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小乔的反应则更加明显。
她先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随即,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红得如同天边的晚霞。
她低下头去,几乎要埋到胸口里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
周郎,是周郎!
乔公见两个女儿都不说话,便道:
“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愿意吗?”
大乔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来,看了孙羽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声若蚊蚋地道:
“女儿.......女儿但凭父亲做主。”
这句话虽然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乔听到姐姐开口,也鼓足了勇气,低声道:
“女儿......女儿也听父亲的。”
她的声音比姐姐还要轻,还要细,带着几分顫抖,显然心中十分紧张。
乔公闻言,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案几,道:
“好!好!好!”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定下了!”
他转向孙羽和周瑜,笑道:
“二位公子,你们听到了?”
“老夫的女儿已经点头了。”
“看来是郎有情妾有意。”
“若是二位再推脱,可就不是大丈夫所为了。”
孙羽听了这话,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向大乔,只见那女子低着头。
脸蛋红扑扑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而羞涩。
孙羽心中暗想:这位大娘子,确实是难得的佳人。
若论容貌,她与貂蝉可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若论气质,她比貂蝉更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与从容。
若能得妻如此,倒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只是………………
孙羽心中暗叹一口气,也不知这样草率决定,是福是祸。
何况孙羽自觉年轻,他这个年纪在现代结婚太早,正是闯荡的年纪。
孙羽也确实更多精力都放在事业上。
但在古代这年纪又似乎刚刚好,却是该娶妻生子了。
乔公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大乔也已经点头。
若再推辞,不仅会伤了乔公的面子,也会让大乔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向乔公拱手一挥,道:
“乔公盛情,晚辈却之不恭。”
“既蒙乔公不弃,晚辈纳大乔娘子为妻。”
乔公闻言,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来,扶住孙羽,笑道:
“好!好!好!孙郎果然爽快!”
周瑜见孙羽已经应下,也不再迟疑,站起身来,向乔公拱手道:
“乔公,瑜亦愿纳小乔娘子为妻。”
值得一提的是,
后世很多人说小乔跟周瑜虽然是cp,看起来挺甜的,但她也只是一个妾罢了。
毕竟古代跟妻完全是两个维度,两个概念。
但其实这个说法并不一定对。
历史上的小乔不见得就是周瑜的妾。
说小乔是妾,主要是基于史书上用了“纳”这个字。
但其实娶妻也是可以用“纳”的。
并且孙策也调侃过,虽然乔家落魄了,但能招我跟周瑜为女婿,也是他们的幸事。
既然孙策主动承认是女婿,便证明要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也可以说是女婿。
主要看场合。
不过历史上周瑜自纳了小乔之后,便没有再娶也是事实。
乔公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他拉着孙羽和周瑜的手,感慨道:
“老夫今日得此二婿,此生无憾矣!”
大乔和小乔听了这话,脸蛋更红了,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埋到胸口里去。
大乔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中既有羞涩,又有欢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
小乔则更加不济,她的耳根都红透了。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颤抖,果真是初经人事。
乔公松开二人的手,笑道:
“既然如此,今日便算定下了。”
“待择个良辰吉日,行过六礼,再成婚也不迟。”
“孙郎,你回青州禀报刘使君。”
“老夫这边也着手准备,两不耽误。”
孙羽拱手道:“乔公安排甚是妥当,晚辈遵命。”
周瑜也拱手道:“瑜亦遵命。”
乔公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今日双喜临门,当痛饮几杯!”
“来人,上酒!”
仆人应声而入,端上美酒佳肴。
四人重新落座,推杯换盏,畅饮至深夜。
席间,乔公谈兴甚浓,说起年轻时的种种往事。
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唏噓感慨。
孙羽和周瑜在一旁静静聆听,偶尔几句话,气氛十分融洽。
大乔和小乔陪着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退。
大乔临走时,偷偷看了孙羽一眼,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
四目相对,大乔的脸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去,快步走出了大厅。
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裙角飞扬,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
小乔跟在姐姐身后,也偷偷看了周瑜一眼。
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脸上满是羞涩与欢喜。
孙羽目送二女离去,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那些思绪暂且压下。
宴至三更,方才散去。
乔公安排孙羽和周瑜在庄园中住下。孙羽的房间在东厢,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客房。
房中有一张雕花木床,床上铺着锦被。
床头放着一盏铜灯,墙角放着一张琴案,案上摆着一架古琴。
琴身乌黑发亮,正是那架“残桐”。
孙羽走到琴前,伸手轻轻抚过琴弦,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丝弦。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想起了貂蝉,想起了她教他弹琴时的情景。
等自己回去将残桐送给她,想必她也会很高兴吧?
他轻轻拨动琴弦,琴声如泉水般流淌出来,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那是一曲《高山流水》,是他最熟悉,也最钟爱的曲子。
琴声悠扬,如诉如慕,在山庄的夜空中缓缓飘散。
大乔的房间在正房,与孙羽的房间只隔了一道回廊。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孙羽的身影——
他坐在琴前弹奏时的专注,他站在山巅指挥时的从容。
他拱手行礼时的谦逊,他微微一笑时的洒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