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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名井南的话,金灿碎发下的瞳光跳跃了一下。
簪花、浴衣,我来选……
“你真把我当你男友了?”
金灿无声的笑了笑:“嗯?”
电话里闷骚的女人晃了他一枪,至于晃到了哪里,谁知...
庆熙大学和平堂外的夜色被灯光撕开一道口子,红毯早已卷起收走,但余温未散。金灿站在停车场边缘,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风一吹,薄西装下摆翻起一角,露出腰线——那截线条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却迟迟不射。
他没抽,只是把烟盒捏得微微变形。
申东烨从身后走来,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绒布袋,里头是方才领回的两座奖杯:一座新人女演员,一座InStyle最佳风格。她站定在他身侧,没说话,只将绒布袋轻轻靠在他臂弯上,动作自然得如同递一杯温水。
“累吗?”她问。
金灿侧头看她。路灯斜打下来,在她睫毛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鼻梁高而直,唇色偏淡,却因刚饮过一杯清酒,泛着一点微润的粉。她今天穿了条墨绿丝绒长裙,肩颈线条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柔韧,像一柄收在鞘中的软剑。
“不累。”他顿了顿,“就是……有点空。”
申东烨笑了:“空?百想颁了两个奖,你倒嫌空?”
“不是奖的事。”金灿抬眼望向远处校门轮廓,声音沉下去,“是《请回答1988》杀青之后,正焕这个人,就真的没了。”
申东烨静了一瞬,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他右眼下方——那里麦粒肿虽已消退,却还留着一点浅浅的淤红印子,像一枚被遗忘的朱砂痣。“所以呢?”她轻声问,“正焕走了,金恩还在?”
“嗯。”他低应一声,喉结动了动,“可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金恩演了正焕,还是正焕……反向渗进了金恩的骨头缝里。”
她没接话,只是把手收回,插进裙袋,仰头看着他:“那今晚,要不要去吃点热的?”
他转头,终于笑了:“你请?”
“我请。”她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别在镜头前,对着别人笑得那么好看。”她语气平静,像在讲天气,“尤其是李惠利。”
金灿一怔,随即嗤地笑出声:“她是我亲故。”
“亲故。”申东烨重复一遍,尾音微微上挑,“可她吻过你。”
他哑然。
她却不再追问,只拉起他的手,掌心温热,五指扣进他指缝里,力道很稳:“走吧,阿灿。饿着肚子谈人生,太廉价。”
车行至江南区一间隐在巷尾的日式烧肉店,店面极小,门口悬一盏纸灯笼,写着“松风”二字。老板娘是位六十出头的妇人,见了申东烨便扬声笑:“哎哟,定延小姐又带人来了?这位……”她目光落在金灿脸上,倏地一顿,笑意更深,“啊,是那位‘正焕’先生?”
申东烨笑着颔首:“他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老板娘爽朗大笑,亲自引他们入内间,掀帘时,金灿余光瞥见墙上挂着一幅泛黄旧照:黑白影像里,一个穿学生制服的少年站在教学楼前,单肩挎包,眉目清冷,背影挺拔如松。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庆熙大学附属高中,1998届,申东烨。**
他脚步微滞。
申东烨察觉,回头看他:“怎么?”
“你高中……也在这儿?”
“嗯。”她撩帘的手没放下,侧脸映着纸灯暖光,“那时候天天偷溜去隔壁学校,就为了看你练柔道。”
金灿一愣:“……你记得那么早?”
“记得。”她垂眸,手指轻轻捻了捻帘边流苏,“那时候你摔人,膝盖总破,我蹲在场边给你递创可贴——你从来不说谢谢,只问我,‘你是不是又逃课了?’”
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个总是坐在柔道馆后排、扎马尾、穿白衬衫、眼睛亮得惊人、每次他赢了就偷偷拍他后脑勺的女孩。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一直都在。
烤炉升起薄雾,牛肋条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炭火,爆出细小火星。申东烨亲手给他夹肉,动作熟稔,像做过千遍万遍。“尝尝这个部位,老板娘说,只有今天有。”
他咬了一口,肉汁丰盈,咸香裹着焦香在舌尖炸开。“好吃。”
“那多吃点。”她笑,用公筷又夹了一块,“你瘦了。”
“哪有。”
“有。”她抬眼,直直盯着他,“麦粒肿那会儿,我数过你锁骨凸出来的骨头,三根。现在……四根。”
他怔住,喉头一紧。
她却忽然换了个话题:“《出租车司机》拍到哪儿了?”
“第三场戏。”他咽下食物,“宋康昊老师说,我演得太‘静’,不够市井气。”
“那你改了吗?”
“没改。”他坦然,“我就按自己理解演。他骂我三次,我听三次,第四次,他让我重来——这次,他没喊卡。”
申东烨眼底浮起一点真正的笑意:“他认可你了。”
“不算认可。”金灿摇头,“是他发现,我身上真有那种东西——被生活压弯过,但没断的脊梁。”
她静静看着他,良久,忽而问:“如果有一天,《请回答1988》再拍续集……你还会演正焕吗?”
他没立刻答。
炭火噼啪一声,溅起星点。
他看着她眼睛,慢慢说:“不会。”
她指尖一顿,筷子悬在半空。
“因为正焕已经死了。”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瓷盘,“死在德善家那扇铁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没等到德善回头,也没等到自己长大。而我……”他顿了顿,抬手,用拇指抹掉她嘴角一粒芝麻,“得往前走。”
她没躲,任他指腹擦过唇线,只低低“嗯”了一声,像叹息,又像认命。
饭毕,夜已深。两人并肩走在归途,晚风微凉,街灯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又分离,分离又交叠。走到公寓楼下,申东烨忽然停下,从包里取出一个小方盒,递给金灿。
“生日提前送。”
他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质袖扣,造型极简,只雕了一只展翅的雀鸟,羽翼边缘微微翘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金属束缚,飞入夜空。
“雀?”他抬眼。
“嗯。”她点头,“不是麻雀,是云雀。韩国人叫它‘天空的歌手’。”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金属,触感细腻,边缘毫无毛刺,显然打磨了许久。“你做的?”
“嗯。”她笑,“熬了三个通宵,差点把工作室焊枪烧坏。”
他忽然伸手,将她拉近,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相缠:“申东烨。”
“嗯?”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她没否认,只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你猜。”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光沉下去,又浮上来:“我猜,你从八岁起,就在等我回头。”
她在他怀里轻轻笑:“错了。我从六岁起,就在等你长大。”
那一晚,他没回光州剧组,也没去公司。她在公寓阳台煮了壶陈皮普洱,茶汤澄红,氤氲着暖香。他倚着栏杆抽烟,她靠在他肩头,听远处汉江渡轮的汽笛一声悠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