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别总盯着别人碗里的糖。你自己的锅，早就烧开了。”

当时他以为那是调侃，此刻却品出另一层意味。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抢夺，而是让对方主动捧着珍宝，叩门而来。

“对了，”樱田润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还有这个。饭岛女士的秘书，下午三点，亲自送到事务所前台的。”

泽木青接过，展开。纸上打印着一份简洁至极的邀约函，抬头是“东京国际电影节组委会”，落款处盖着鲜红印章。内容只有一句：

> “诚邀泽木青先生担任第33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亚洲新人奖’评审团特别顾问，任期一年。相关细则及待遇，静候面洽。”

没有客套，没有铺垫，像一柄收在鞘中的薄刃，寒光内敛，却锋芒毕露。

滨边美波凑过来看了一眼，轻轻吹了声口哨：“啧，直接甩王炸？饭岛女士这是打算撕破脸了？”

“不。”泽木青将纸片折好，放回樱田润手中，“她是怕我们等不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裹挟着冷冽气息涌入，吹散了室内甜暖的雾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一片清明。

“她知道，V6的告别巡演，下个月就要官宣了。”

屋内三人同时抬眼。

“她也知道，”泽木青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长野博前辈今天，特意在我排练结束时，多留了十五分钟。他问我，如果哈基米未来想做电影，缺不缺一个愿意亲自带新人、且从不藏私的监制。”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脸上各异的神情——樱田润眼底跃动着兴奋的火苗，滨边美波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泷泽铃则微微颔首，姿态恭谨，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剑。

“所以，这份邀约，不是威胁，是台阶。”泽木青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种磐石般的重量，“她想亲手把我，扶上那个位置。好让我，亲眼看着她怎么把V6，一点一点，碾进泥里。”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樱田润忽然笑出了声，清朗又肆意，像冰裂泉涌：“有意思。那……BOSS，我们接不接？”

泽木青没回答。他重新走回矮桌旁，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樱田润立刻眼疾手快地给他碗里堆满牛肉、豆腐、菌菇，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滨边美波则顺手将他面前那只空了的梅子酒杯，又斟至七分满。泷泽铃默默将一小碟切得极薄的白萝卜片推到他手边，清甜微辣，解腻生津。

泽木青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送入口中。油脂丰腴，酱香醇厚，舌尖先是一阵微甜，继而泛起深沉的咸鲜，最后，一丝极淡的、类似山葵的辛香在喉间悄然绽放——是泷泽铃悄悄加的芥末酱，只有一点点，恰到好处地唤醒了所有味蕾。

他慢慢咀嚼，咽下。

“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却沉入最底，“不过，不是以‘顾问’的身份。”

他看向樱田润：“润，联系米津玄师老师。就说，哈基米有个企划，想为东京电影节，定制一首主题曲。风格，他来定。预算，他来报。唯一要求——词，必须由椎名林檎老师执笔。”

他又转向滨边美波：“美波，你明天去趟东映。告诉他们的制片主任，哈基米有意重启《假面骑士》系列。不是翻拍，是全新世界观。主角人选，我们提供。剧本，我们打磨。制作，我们全程主导。条件只有一个——东映必须出让‘假面骑士’IP在日本本土以外的全部衍生开发权，期限十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泷泽铃身上，平静而深邃：“铃，你今晚就联系秀明前辈。告诉他，哈基米准备成立一家全资子公司，专攻艺人海外发展。首期资金，两百亿日元。第一单业务——V6全球告别巡演的独家影像制作、全球发行及数字平台运营。告诉前辈，我们不要冠名，只要‘联合出品’四个字，以及巡演结束后，V6全员为期两年的个人发展全案策划权。”

三人皆是一怔，随即，樱田润眼中精光暴涨，滨边美波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叩击三下，泷泽铃则深深垂首，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泽木青端起酒杯，梅子酒在暖光下流转着蜜色光泽。他没喝，只是举杯，对着窗外那座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的东京塔，轻轻一碰。

“饭岛女士想搭台，我们就给她搭一座最大的。”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可唱什么戏，什么时候开锣，由谁登台……得问，台下观众，买不买账。”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火锅依旧不知疲倦地咕嘟着，热气蒸腾，模糊了窗上霓虹的倒影，也模糊了现实与野心的边界。

滨边美波忽然伸出手，指尖蘸了点杯中酒，在光洁的桌面上，飞快地画了一个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平假名，而是一个扭曲、锋利、充满攻击性的抽象图形，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又像一柄出鞘的匕首。

“BOSS，”她抬起眼，瞳孔里跳动着幽暗的火，“那咱们，就先把这第一刀，剁在红白歌会的舞台上？”

泽木青的目光落在那湿漉漉的酒渍符号上，看了足足三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解冻的河面，底下是奔涌不息的、足以掀翻一切堤岸的暗流。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起那片白萝卜，蘸了蘸樱田润刚刚调好的、微辣的芥末酱，送入口中。

清甜、辛辣、凛冽，瞬间在口腔炸开，激得人头皮微麻，双眼发亮。

“嗯。”他含糊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食物带来的微哑，却斩钉截铁，“剁。”

窗外，东京塔的灯光骤然变幻，由暖黄转为冷冽的钴蓝，光芒如利剑般刺破浓重夜幕，直指苍穹。

屋内，火锅沸腾如沸，热气升腾，将四张年轻而锐利的脸庞温柔包裹。那热气蒸腾向上，仿佛要融化掉所有悬于头顶的阴云，只留下一种近乎灼热的、不容置疑的信念——

这东京的冬天，终究是捂不热的。

但没关系。

他们自己，就是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