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太虚宗的主殿比云边宗议事堂大了十倍。
白,全是白的。白色的石柱,白色的地面,白色的玉简,连光都是白的。人走进去,影子都显得很淡,像随时会被这座大殿吸掉。
林渡、明长歌、许三更三人被带到偏殿等候。屋里有十二把椅子,但执法弟子只摆了三把。林渡没坐,他站在一根石柱旁,手里握着炭条。炭条上的两道裂纹在白色光线下清晰得像伤口。明长歌也没坐,她站在林渡身边,红笔已经拿在手里。只有许三更坐下了,把算盘放在膝盖上,手指从第一颗珠子开始轻轻拨,像在给空气记账。
“太虚宗的规则审判,一般审多久?”明长歌低声问。
“有一年审了四十六场。”白鹿鸣站在门口,显然是听到了,抬脚进来,“所以我要你们先准备一件事:把周恒的案子和你们的覆写分开。否则他们会把所有罪名捆在一起,然后用最重的那条审。”
“哪一条?”林渡问。
“覆写天道底层规则,危害系统安全。”白鹿鸣说,“这条如果坐实,不审了,直接交给清剿队。”
“那怎么分?”许三更终于抬起头,“周恒的矿难,时间戳证据链全在我们手里。覆写矿洞分成,是他杀完人之后的事。两件事差三天。系统里每个时间戳都清清楚楚。”
“清楚没用。”白鹿鸣走到三人对面,压低声音,“太虚宗那些老家伙不会看时间戳。他们只会看一类东西——你们是不是用了炭条。用了,就说明你们承认自己不是按正常流程改的规则。先认了改,再说改得好,这是大忌。”
“那按您的意思,我们连事实都不能说?”许三更问。
“说。但要拆开了说。先说周恒的矿难,把证据一条条铺开。这是第一条线。等他们开始坐立不安,再讲覆写矿洞分成的前因后果。不过话得反过来,别先说改规则,先说出产。把灵石产量提升、杂役伤亡减少这些结果先摆出来。最后才承认——对,是我改的。改之前,死了人;改之后,没人死。他们如果还判你有罪,你就问一句:你们认定的‘合法’,是保住人,还是保住规则。”
明长歌已经在册子上写了起来。她用红笔把白鹿鸣说的顺序记成一条条注释,纸面发出沙沙声。
“还有一点。”白鹿鸣看了明长歌一眼,“规则官问你话,你能不答,就不答。如果一定要答,就只用一种答案——‘我没有修改过规则,我只是修正了一条系统漏洞。漏洞不修,系统才危险。’”
林渡笑了笑:“这话有点昧心。不过不冲突。我们本来就是在修bug。”
正说着,殿外的钟声响了一声。这是太虚宗的议事钟,声音和云边宗的矿钟完全不同——清亮,悠长,像一根银线从天上垂下来。林渡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开始了。”白鹿鸣整了整衣襟,“走吧。记住,里面的人不是你的朋友。包括我。”
林渡点头。三人跟着白鹿鸣穿过一条极长的白色甬道,进入主殿。
主殿里已经坐满了人。左右两排太虚宗长老、执事、规则官、记录官,足有三十多人。有些人在翻看玉简,有些人在低声交谈。林渡三人走进去时,所有声音都停了。三十多双眼睛像三十多盏冷灯,从不同方向打过来。主殿尽头是审判台,台上坐着三位规则审判官。中间是一位穿灰袍的老者,秦守义,长须及胸,眼窝深陷,像一座会说话的碑。左右两个审判官分别穿黑灰和深蓝,面色沉凝。
白鹿鸣走到审判台前,但没有坐。他站在台侧,示意林渡三人站在殿中央。
“林渡,云边宗外门杂役,筑基三层。”秦守义的声音像两块石头互相磨,“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审判官大人,我不知道。”林渡说,“如果我知道,就不用来了。如果我不知道,那更不该来。”
殿中有人发出极轻的笑,又迅速压下去。秦守义冷哼一声:“巧言令色。有人指控你覆写云边宗矿洞灵石分配规则,导致系统备案与执行层冲突。你有什么话可说?”
“回禀审判官,”林渡说,“我确实改过这条规则。但改之前,矿洞每年要死好几个杂役。改完之后,连续五天没有出过一次坍塌事故。灵石产量提高,杂役收入翻倍。如果这样也算罪,我不知道什么才算对。”
“你知不知道,单是‘覆写规则’四个字,就足以判你永囚荒境?”秦守义提高了声音。
“知道。”林渡说,“但我还是要改。因为我不改,也会有人死。他们的命,在您这儿,算不算规则?”
“放肆。”秦守义斥道。
白鹿鸣上前一步:“秦审判官,林渡有出言不逊之嫌,但尚未触犯审判庭的底线。此案涉及矿洞命案,建议先传证据,再作定罪。”
秦守义重重出了一口气,说:“传证据。”
许三更站了出来。他从不主动说话,但一开口,就像在拨算盘,一字一珠,不疾不徐:“我乃云边宗审计员许三更。这里是我整理的周恒矿难全案。三条时间戳,三十七条追溯记录,全部指向同一个事实——矿难不是意外,是有人拿着内门令牌,指令杂役在裂缝下方采掘。系统里每一次修改,都留下了时间。你们要抓的人,不该是林渡。该是那个在日志里反复删记录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