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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房在矿洞岔路口往左拐,紧挨着灵石分拣台。丹炉的余温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灵石灰和草药的气味,苦中带甜。
沈丹青坐在丹炉前,手里握着一颗刚炼好的丹药。丹药在掌心泛着极淡的青光,是筑基期补充灵力的基础丹,矿洞里每个杂役每月能领一颗——如果功德值够的话。她的手指修长,指节被丹炉烤得微微发红。脚边堆着一摞册子,每本都翻到同一页——配方读取记录。
林渡迈进丹房门槛时,冷月已经站在丹炉旁。两人没有对视。沈丹青抬头看了林渡一眼,把手里的丹药放在丹炉边缘。
“你来得正好。实验做完了。”她把册子推到林渡面前。“同一种丹药,同一种配方,同一个炼丹师。功德值高的内门弟子成功率三成,功德值低的杂役成功率——也是三成。成功率与功德值无关,与配方被系统读取的次数强相关。每多读取一次,出丹率提高约两个百分点。功德值只是系统用来控制算力分配的工具。”
她翻到最后一页数据——那是她花了三天反复测试得出的结论。表格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每一行都标注了读取次数和对应的成功率。功德值栏从头到尾都是空的——她故意留白,让看数据的人自己得出结论。
冷月低头看着那份数据。她看了很久,比审阅审计报告时还久。然后她做了一件林渡没想到的事——她把手按在丹炉边缘。丹炉的余温烫着她的掌心,她没有缩手。
“我体内有一条系统标记。‘受控状态:绝对服从’。这条标记决定了我能否拒绝命令。无极宗的每一个暗杀者都被植入了这条标记。修为越高,标记越深。我的修为是炼虚期——标记已经渗透到灵脉底层。”
她把手从丹炉边缘移开,掌心被烫出一片红痕。“但如果丹药的成功率与功德值无关——那系统标记的触发条件也可能与功德值无关。标记的触发依赖系统算力,算力是有限的。如果算力被其他进程占用——标记可能无法激活。”
她的声音很平,和平常一样冷。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手一直按在丹炉边缘,掌心那片红痕在丹炉余温里越来越深。沈丹青把她的手从丹炉边缘拿下来,翻过掌心看了看——红痕边缘已经起了细小的水泡。她把一颗刚炼好的丹药放在冷月掌心。
“这颗丹药的成功率,是因为配方被读取了足够多次。不是因为我功德高。你的标记也一样——它能不能激活,不取决于你服不服从。取决于系统有没有足够的算力来激活它。如果算力被占满——你就不是刀。你是你自己。”
冷月低头看着掌心的丹药。丹药的余温烫着她的皮肤,她没有缩手。她握紧丹药,转身往门口走。走到林渡身边时停了一下。
“殷无痕的删除指令最早明天到。你们要拖的十二个时辰——我可以给。不是因为审计报告。是因为她的数据。”她顿了一下,“还有她给我纸条的时候说——刀也可以不砍人。”
然后她走了。脚步声在矿道里渐渐远去,极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落地无声。
林渡站在丹房门口,看着冷月的背影消失在矿道拐角处。那个背影和三天前在矿洞口用系统标记锁住云中君的背影是同一个,但走路的方式变了——以前她每一步都像在追踪目标,现在她每一步都像在选择方向。
沈丹青从丹炉旁站起来,走到林渡身边。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红——刚才把冷月的手从丹炉边缘拿下来时,她自己的指尖也被烫到了。
“她的标记和我的丹药一样——都是被系统算力控制的东西。算力有限,系统不可能同时激活所有标记。如果我们在同一时刻占用足够的算力——她的标记就可能失效。不是解除,是暂时失效。足够她做出自己的选择。”
林渡把册子翻开。在待查清单上又打了一个勾——功德扣罚规则已锁定。他把沈丹青刚放在丹炉边缘的那颗丹药拿起来,放进袖子里。丹药的余温透过袖口传到手腕,很轻,但很稳。然后他往矿洞外走。
矿洞口,柳如是的矿灯还亮着。告示栏上的红笔规则被夜露打湿,纸边软了,字迹还清晰。那枚压在“明天再来”上面的灵石还在,阿木放的碎石也还在。
两颗石头在夜色里泛着两种不同的光——一枚淡蓝冷光,一枚极淡荧光。冷月站在告示栏前,手里还握着沈丹青给她的那颗丹药。她没有在看告示栏上的规则副本,她在看那两颗石头。
云中君靠着石壁,颧骨上的伤疤还在发光。他看着冷月,没有说话。他们之间有系统标记连着——一个是被锁在矿洞口的人质,一个是来杀人但还没拔剑的统领。
两人对视了一息,然后冷月把那颗丹药放进袖子里,转身往山道方向走。她的脚步声极轻,和来时一样。但她的左手袖子里多了一颗筑基期的丹药,和一张红笔写的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