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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没有拔剑。
她就站在审计室门口,黑色紧身短打,长发束成一股垂在背后。左眼眼角那道被系统日志反噬烧出的细疤在灰白冷光里泛着极淡的灰白。她说要审计报告,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许三更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按在算盘横梁上,最后一颗珠子停在半途。审计报告摊在石台上,三十七条追溯记录密密麻麻,最后三页是第三次修改的时间戳还原——那是他用六个时辰算出来的东西。他看了林渡一眼,林渡点了点头。他把算盘放在审计报告旁边,站起来,把石台让给冷月。
冷月走过去。她没有坐下,只是低头看着那份报告。从第一页开始翻,翻得很慢。每一页她都看了——不是扫视,是逐行。她读报告的姿势和明长歌写注释的姿势一模一样——笔直,专注,没有多余的动作。
翻到第三次修改那几页时,她停了。
“补充记录层。”她把手指点在那几个字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有薄茧——不是握剑磨的,是长期操作玉简留下的。
“周恒用补充记录层反向写入了一条虚假日志。把矿难和分配器变更捆绑成因果。”林渡靠在审计室门口的石壁上,炭条别在腰间。“如果第三次修改成功,覆写矿洞分成会被系统自动回滚。”
“他在你的规则上动手脚。”
“对。”
“用你建档案的接口。”
“对。”
冷月把审计报告翻到最后一页。许三更刚写上去的那行字还在——建议追溯八十年前旧接口授权记录,核对无极宗日志管理权限的现有使用者名单。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合上。
“这份报告提交议事堂的同时,无极宗的防御机制会立刻启动。你们需要一个人拦住殷无痕的删除指令。”
“你拦得住吗。”
“拦不住。但可以拖。我手下的‘无影’现在还在云边宗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动。如果殷无痕下令直接删除云边宗的日志节点——我可以用加密频道的权限延迟指令传输,最多拖十二个时辰。”她把审计报告放回石台。“但我不确定我会不会拦。所以我现在要去见一个人。”
林渡看着她左眼眼角那道疤。和被删了七千多次的明长歌一样,和无极宗所有执行删除任务的暗杀者一样——系统反噬会在操作者身上留下痕迹。明长歌的痕迹是身体半透明,冷月的痕迹是那道疤。
他见过那道疤。不是第一次见——是在系统的日志记录里见过。许三更昨晚追溯第三次修改的时候,发现操作者体内有一条隐藏的系统标记,标记类型是“受控状态:绝对服从”。无极宗的暗杀者都被植入了这条标记,冷月是他们的统领,她体内的标记只会更深。
但她刚才说的是“拖”,不是“杀”。她用的是防御性动词,不是攻击性动词。她在犹豫。一个被系统标记为“绝对服从”的人,在犹豫。不是因为系统标记失效了——是因为她看了那份审计报告。那些数据让她发现自己删过的人里,有一个被删了七千多次还在写补丁。
“你要见谁?”
“沈丹青。”
冷月说完这个名字,转身走出审计室。她的脚步声在矿道里渐渐远去,极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落地无声。
林渡跟了出去。他不确定冷月为什么忽然提起沈丹青——无极宗的暗杀统领和一个炼丹师之间有什么关联?他只知道沈丹青这两天一直在丹房里做实验,反复测试丹药成功率与功德值的关系。沈丹青的实验数据可能会成为推翻功德体系的关键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