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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更把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一颗。
“云中君给她发了第二条消息。她回了一个字——来。”
审计室里安静了一息。冷月。无极宗“无影”暗杀部队统领,炼虚期。她来云边宗只有两种可能——杀人,或者看审计报告。
明长歌靠在审计室门口的石壁上,半透明的轮廓在灰白冷光里微微发亮。她刚才一直在听,红笔悬在蓝色册子上方,笔尖没有落下。现在她落笔了。
“她只要进了云边宗,无极宗的加密频道就会暂时接入云边宗本地节点。接入的那一刻,许三更可以反向读取无极宗的日志管理权限——追踪第三次修改的源头。”
许三更把算盘珠子拨回去,从第一颗重新开始拨。这次拨得极轻,珠子撞击横梁的声音像钟声的余韵,在审计室里慢慢散开。
“第三次修改不是一个人做的。周恒用了补充记录层,但补充记录层只能写入日志——不能修改正式日志的时间戳。正式日志的时间戳是被无极宗的权限修改的。不是周恒——是另一个人。周恒负责嫁祸,那个人负责删证据。”
“无极宗里有和周恒一样没有权限变更记录的人。”
许三更拨动算盘珠子,矿难日志的三次修改时间戳在算盘上被拆成三组数字。每一组数字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不是周恒一个人做的,每一次修改背后都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操作者。这个人不在正式档案里,和周恒一样是系统崩溃时卡在队列里的“漏网之鱼”。但周恒是杂役出身,这个人——在无极宗。
林渡看着算盘上那三组数字。
“殷不言。天权宗的法行司副司长。”明长歌把红笔点在蓝色册子上一张刚拼回去的旧纸上——那是她八十年前撕掉的五条补丁之一,纸的边缘泛黄,裂口对得整整齐齐。
她翻出蓝色册子里夹着的那张旧纸。那是八十年前大衍朝末代皇帝留给她的最后五条补丁之一——她自己撕掉的那五条。其中一条上面写着天权宗的功德发行密钥编号,另一条写着无极宗的日志管理接口旧版协议,最后一条写着太虚宗规则审批权的原始授权范围。八十年前她撕掉它们,是因为这些信息一旦被系统发现,她会被彻底删除。现在她用红笔把它们一条一条拼回来。每拼一条,她手指的温度就暖一分。
“我父亲在系统崩溃前留给我五条补丁。他说这五条不能写进系统——写了就会被删。只能记在纸上,纸上的字系统删不掉。我记了八十年,撕了八十年。”她把拼好的旧纸放在许三更的算盘旁边。泛黄的纸页上,红笔字迹已经褪色,但每一个字都清晰。“现在它们是证据。”
许三更看着那张旧纸。然后他把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一颗,翻开审计报告最后一页,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补充记录层安全审计建议——建议限制补充记录层写入权限,防止被用于反向污染正式日志。本建议提交议事堂。同时建议追溯八十年前旧接口授权记录,核对无极宗日志管理权限的现有使用者名单。
林渡站起来,把册子合上。炭条别回腰间。笔尖第二道裂纹在审计室的灰白冷光里泛着极淡的荧光。
“现在就差无极宗那条了。”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靴子,不是布鞋。是极轻的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落地无声。审计室的灰白冷光在石壁上微微跳动了一下——系统感知精度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细微的波动,和钟声降噪时的波动同一种频率。然后冷月站在审计室门口。
她没有拔剑。黑色紧身短打,长发束成一股垂在背后。左眼眼角那道被系统日志反噬烧出的细疤在冷光里泛着极淡的灰白。她看着林渡,然后看着许三更摊在石台上的审计报告,最后看着明长歌手里那张刚拼回去的旧纸。
“审计报告。给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