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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莫秋水轻声唤了一下。
她心中仍有些迟疑,不敢相信。
从她拜入裂天剑派修行开始,就是众星捧月的天才,同门羡慕,师长器重,与厉天行成双入对,被无数人视作是神仙眷侣,从未受...
青云破开层叠云絮,掠过天枢峰嶙峋的断崖与悬于半空的星纹浮岛,朝东南方向疾驰。山风猎猎,吹得陆白道袍下摆翻飞如墨蝶,黑狗蹲坐在他脚边,耳朵紧贴头颅,一双幽亮瞳孔却始终盯着前方——不是看沈秋韵,而是盯着她袖口内侧一道极淡的靛青色刺绣纹路:三枚叠压的弯月,中间嵌着一枚倒悬的骨钉。
陆白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那是巫族“蚀月支”的标记。蚀月支不擅蛊毒,专修蚀魂咒印,以活人精血为引,在血脉相连者身上种下“影契”,一旦主契者陨落,影契者便会于七日内无端暴毙,死状如长风镖局那位镖头——七窍渗出灰黑血丝,眼白泛起蛛网状青痕,喉间有指甲盖大小的凹陷,形似被无形之手扼杀。
他没说破。
沈秋韵既未察觉,也未曾遮掩。这纹路太淡,若非他在诛邪司密档里见过蚀月支叛逃长老的尸检图谱,又曾在龙岭古墓石壁上拓印过相似的咒纹残迹,绝难辨认。
东宁城距观星阁三百余里,青云舟半个时辰便至。落地处是城西一处废弃的陶坊,窑炉坍塌,青砖覆满霜苔,几株野桃树斜倚断墙,枝头竟缀着将谢未谢的粉白花苞——此时已近初夏,桃花早该凋尽。
“奇怪。”沈秋韵蹙眉,“东宁城气候温润,桃花四月即谢,怎会……”
话音未落,黑狗突然低吼一声,前爪猛刨地面,爪尖刮过青砖缝隙,簌簌落下灰白粉末。陆白蹲身拨开浮土,露出底下一块半埋的陶片。他指尖拂去泥垢,陶片背面赫然刻着一道歪斜符纹:三道弧线围成环形,环心一点凹陷,边缘刻着细如发丝的逆向螺纹——正是《符典》第十七页所载“锢灵符”的变体,专用于封锁将散未散的魂魄残响。
“这是……”沈秋韵凑近,却只觉那纹路刺目晕眩,本能后退半步,“好生古怪的符意。”
陆白没答,只将陶片翻转。正面是寻常陶工落款“长风记”,但“风”字最后一捺拖得极长,末端微微上翘,形如钩锁。他忽然抬手,用指甲在自己掌心轻轻一划,渗出一线血珠,随即蘸血点在陶片“风”字钩尾。
血珠未散,反而如活物般蠕动,顺着钩尾爬行,在陶片表面拉出一道细若游丝的红线,直指陶坊深处那口倾颓的龙窑。
“走。”陆白起身,声音很轻。
沈秋韵怔了下,见他目光沉静如古井,竟莫名信服,颔首跟上。黑狗已率先窜入窑洞阴影,犬吠声在空旷窑膛里撞出层层回响,却无一应和——仿佛这偌大陶坊,除了他们三人,再无活物。
窑内阴冷潮湿,霉味混着陈年陶土腥气。陆白借着洞口透入的天光,看见窑壁上残留着大片暗褐色污渍,形状扭曲,像被高温瞬间烤干的人形剪影。他伸手触碰,指尖传来细微刺痛,仿佛沾了盐粒。黑狗凑近嗅了嗅,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呜咽。
“这里……死过人?”沈秋韵声音发紧。
“不止一个。”陆白蹲下,指尖捻起一撮灰烬。灰中夹杂着细碎金箔,还有半片焦黑的纸灰,隐约可见朱砂勾勒的蜈蚣轮廓。“是‘千足引’的祭灰。巫族用活蜈蚣浸染朱砂,在纸上画咒,焚化后灰烬能吸附残魂,引其入瓮。”
他顿了顿,望向窑底那口深不见底的蓄水池:“长风镖局接的那趟镖,运的不是货物。”
“是什么?”
“是人。”
沈秋韵呼吸一滞。
陆白从怀中取出那本边角磨损的《符典》,翻到泛黄的一页,指尖按在一幅插图上——图中描绘的并非符纸,而是一具青铜棺椁,椁盖内侧密布螺旋符纹,棺身缠绕九道铜链,每条链扣都嵌着一枚人牙。图旁小字注:“玄甲棺,锢魂器也。昔武国巫祸,蚀月支以百童精魂饲棺,开‘影门’,引阴墟瘴气入阳世。”
“长风镖局接的,是运往东宁城郊乱葬岗的玄甲棺。”他合上书,声音冷得像窑底渗出的寒泉,“那三十八人不是被截杀,是被‘请’进去的。玄甲棺一启,棺内百童怨魂冲出,反噬运棺者——所以他们死时七窍流血,眼白生青痕,喉间有扼痕……是魂魄被强行拽出躯壳时,魂根撕裂所致。”
沈秋韵脸色霎时惨白。她出身观星阁,所学皆是正统星轨推演、灵气运转之道,对这类阴诡巫术仅止于典籍记载,从未亲见。此刻听陆白条分缕析,竟觉窑内空气黏稠如胶,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你怎会……”她刚开口,忽听窑外传来一声脆响,似是瓦片坠地。
两人同时转身。
窑口逆光处,立着个穿褐衫的老者,手捧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中清水映着天光,水面却诡异地凝滞不动。他脸上皱纹纵横如刀刻,左眼浑浊发白,右眼却幽黑如墨,瞳孔深处似有无数细小漩涡缓缓旋转。
“陶匠张伯?”沈秋韵认出此人,是陶坊旧主,“您怎么在这?”
张伯没应她,那只黑瞳死死盯住陆白,唇缝里挤出沙哑嗓音:“小娃娃,你身上……有荒帝冢的味道。”
陆白心头剧震,面上却纹丝不动:“老人家认错了。”
“错不了。”张伯枯枝般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陆白心口位置,“那面镜子……它饿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陶碗骤然炸裂!清水化作漫天银针,每一滴水珠表面都映出陆白惊愕的面孔,而所有面孔的瞳孔里,齐齐浮现出一尊模糊镜影——镜面皲裂,裂纹中渗出漆黑雾气,雾气翻涌,竟凝成一只巨大手掌,五指箕张,直抓陆白心口!
沈秋韵失声惊呼,扬手甩出三张火符。符纸燃起赤焰,化作三头火鸦扑向水珠,可火焰撞上水珠瞬间便熄灭,连青烟都未冒起一缕。
千钧一发之际,黑狗猛地跃起,张口咬向陆白左腕!利齿刺破皮肉,鲜血涌出。陆白竟不躲不避,任由黑狗叼住他手腕狠狠一扯——
“嗤啦!”
衣袖撕裂,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暗青色印记:竟是半枚古镜轮廓,镜缘刻着细密星纹,此刻正随血液流动微微明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