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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萧若倩笑了一声,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笑容,反而透着几分阴沉,幽幽的说道:“这位莫秋水在观星阁待了几年,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敢拿剑指着我。”
莫秋水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不想牵连观星阁...
北辰殿外,青石阶上霜色未褪,晨光斜斜切过飞檐,在檐角铜铃上凝出一点寒星似的反光。沈秋韵一袭月白道袍,袖口绣着三道细如游丝的银线北斗纹,腰间悬一枚青玉珏,玉面微润,映着她清冷眉眼——那是秋水峰亲传弟子的信物,亦是此次任务的通行符令。
陆白背着一只粗布包袱,里面只有一件换洗衣裳、半块干粮、三张他昨夜试画失败的黄纸符,还有一卷用油布裹紧的《符典》残页。黑狗蹲在他脚边,耳朵微动,鼻尖朝山门方向轻轻抽了抽,喉咙里滚出低低一声呜咽。
“它闻到了。”陆白没回头,只抬手按了按狗头。
沈秋韵脚步一顿,侧眸看他:“你指什么?”
“血气。”
她指尖一滞,玉珏微凉。
两人沉默着穿过北辰殿前九重云纹石阶,殿内已聚了七八名外门弟子,皆着靛青短打,胸前绣着灰扑扑的星图徽记——是一星任务“巡山清瘴”的接取者。为首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皮黝黑,左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后,正用一块粗布反复擦拭腰间一柄厚背短刀,刀鞘上嵌着三枚暗铜钉,钉头刻着细小的蛊纹。
陆白目光在那钉上停了半息。
沈秋韵似有所察,不动声色挡了挡他的视线,径直走向殿角执事台。那执事是个蓄须中年修士,眼皮半耷拉着,见她来,才慢吞吞抽出一枚乌木牌,用朱砂笔勾了一道弯月状的符印,递过去时随口道:“秋水峰的……又带新人下山?小心点,这趟活儿,前两日刚折了一个。”
沈秋韵接过木牌,垂眸扫了一眼背面刻字——“青崖岭,瘴雾七日,查异动,禁擅离”。她指尖摩挲过那“禁擅离”三字,声音很轻:“上一个,怎么折的?”
执事抬眼,浑浊瞳仁里闪过一丝讳莫如深:“人没回来。只捞回半截断刀,刀柄缠着根黑线,线头系着粒指甲盖大的骨铃。”
陆白闻言,脚边黑狗忽地仰颈长嗥,声如裂帛,震得殿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满殿弟子齐刷刷转头。
那疤脸青年霍然起身,短刀呛啷出鞘半寸,刀身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哪来的野狗?惊了星晷,拿命填?”
沈秋韵尚未开口,陆白已踏前半步,黑狗倏然收声,伏低脊背,喉间滚动着闷雷般的低吼,一双琥珀色瞳孔死死锁住疤脸青年左耳后——那里有一颗米粒大的褐色痣,痣中央,嵌着一粒几乎不可见的、泛着幽蓝微光的细小鳞片。
陆白没说话,只将右手缓缓插进袖中。
袖口宽大,遮住了他指腹摩挲匕首柄的动作。那匕首是他入观星阁前,在武国诛邪司库房里顺走的“断蛊刃”,刃身薄如蝉翼,通体哑黑,专破巫族阴蚀之气。刃脊上,七道细密刻痕隐现——那是他昨夜以魂光强行烙下的第一道基础禁制,虽未圆满,却已能引动一丝锋锐煞气。
疤脸青年耳后鳞片骤然一缩,仿佛被无形针尖刺中,他猛地抬手去挠,指甲刮过皮肤发出刺耳声响,却只抠下一点死皮。
“你——”他声音发紧。
沈秋韵忽而抬袖,广袖翻卷如云,袖口银线北斗纹一闪而逝,一股温润灵压无声漫开,恰巧隔在两人之间:“陈师兄,宗门规矩,外门弟子不得私斗。若嫌我师弟聒噪,不如先教教他,何为‘巡山清瘴’的章程?”
她语气温和,可那“陈师兄”三字出口,疤脸青年脸色霎时灰败三分。
陆白听懂了。陈姓,青崖岭,断刀黑线骨铃……这人不是观星阁弟子。他是被临时征召的本地猎户,或是……流落在外的云起宗弃徒?云起宗与巫族素有暗契,其炼器法门便掺杂蛊毒淬火之术,刀鞘铜钉上的蛊纹,正是云起宗失传已久的“蚀骨钉”。
沈秋韵知道。
她不仅知道,还故意点破“陈师兄”这个称谓——既断了对方借势压人的路,又将矛盾从私人恩怨,悄然引向宗门对“非本门人员混入任务”的监管疏漏。
陆白垂眸,掩去眼中微光。
果然,执事眼皮终于彻底掀开,目光如尺,冷冷量过疤脸青年,又扫过陆白袖口未完全遮掩的断蛊刃柄:“陈铁生,你昨日领的是丙字号木牌,刻着‘山民协查’四字。今日本该在青崖岭东坳设哨,为何出现在北辰殿?”
陈铁生喉结滚动,短刀缓缓归鞘,却将刀柄转向自己,拇指用力按在那三枚铜钉上,似在汲取某种支撑:“回执事,东坳昨夜瘴雾突变,浓得化不开,属下……不敢擅入,特来禀报。”
“哦?”执事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浓到什么地步?”
“浓到……”陈铁生额角渗汗,忽然瞥见陆白脚边黑狗正盯着他,狗眼深处竟似有两点幽火明灭,他心神一悸,脱口而出,“浓到能听见骨头在雾里走路的声音!”
满殿寂静。
沈秋韵指尖一颤,玉珏表面泛起细微涟漪。
陆白却在此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骨头走路?那得是百年以上的尸傀,靠吸食瘴气中的阴髓续命。尸傀不惧寻常火焰,唯惧纯阳符火,或……以北斗七星位布下的镇煞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胸前灰扑扑的星图徽记,“可诸位胸前徽记,只绣了六颗星。”
殿内七人,除沈秋韵与陆白,恰好六人。
六星徽记,是巡山队标配。而北斗剑阵,缺一不可。
陈铁生瞳孔骤然收缩。
陆白却不再看他,只转向沈秋韵,语气平淡:“师姐,此行若遇尸傀,需借你腰间青玉珏一用。玉珏沁过秋水峰顶千年寒潭水,内蕴一线极阳真息,可作阵眼。”
沈秋韵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解下玉珏,递过去时指尖微凉:“拿好。若真有尸傀……别硬拼。玉珏碎,则阵溃,你速退。”
陆白接过,玉珏触手冰寒,可内里却似有脉搏般微微搏动。他指尖无意识划过玉珏背面——那里本该刻着“秋水峰”三字,此刻却被一道新添的、极淡的朱砂笔迹覆盖,隐约可辨是两个字:紫微。
他心头一震,抬眼望向沈秋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