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并没有因为那位周副市长离开而放松,因为大家都知道压力不是来自于某一位领导。
周奕观察过,这屋里大几十号人,差不多有一半都是四十以上的老刑侦,周奕很可能是这屋子里最年轻的那个。
孟队被郭副局点名后,开了个头,然后大家开始各抒己见,踊跃发言,让原本压抑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
有的说:这伙人作案手法老练,出手又狠、杀人的时候根本不带犹豫的,绝不是那种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所以应该先彻查本地有前科的劣迹人员,重点筛选有抢劫、故意伤害、涉枪前科的。
尤其是那些出来后过得不好的,临近年关了但手头一直不宽裕,想搞点钱的。
有的说:这帮人组织严密、分工清楚,很可能跟本地的违法势力有勾连,或者本身就是违法团伙里的暴力骨干。
建议立刻摸排全肃山范围内所有的违法团伙,包括地下赌场、放贷组织等等。
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尤其是有没有什么人今天突然消失的。
当然光盯着肃山本地还不够,因为不能排除是流窜作案的悍匪团伙。
所以还得筛查周边地区的类似案件,看有没有同样是持枪的团伙型抢劫案,如果有共同特征的话,可能就得考虑并案处理,扩大调查的范围。
还有的说:这伙歹徒既然是持枪作案,那枪源就是个最大的问题。
应该查非法贩枪、私藏枪支的线索,查废旧金属点、修理铺,还有边境流入渠道。
如果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的话,那就顺着枪找人。
找到枪,就有可能找到人了。
还有人提议查销赃渠道,因为被抢劫的财物里,除了现金之外,还有两部手机,多部传呼机和大量金银首饰及手表。
对方既然选择过年之前这个节骨眼动手,就说明很缺钱,那就很可能着急销赃变现,然后蛰伏起来。
所以得马上安排人布控全城的金店,当铺、二手交易市场,但凡有人急着出手黄金等贵重物品,就顺着赃物再找人。
再有就是,有人觉得这帮悍匪的抢劫计划这么周密,包括动手的时间、地点肯定都是经过提前踩点的。
所以在此之前,这帮人得吃喝落脚吧。
因此要重点清查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小旅馆、废弃厂房、工地工棚。
尤其是近期突然入住,身份不明、多人同住的可疑人员。
这些林林总总的意见,让周奕不得不感慨,大家果然都是老刑侦老前辈,重压之下思路依然非常清晰。
可以说全都是针对这类突发恶性案件,在实践中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奕总觉得这个案子有点怪怪的,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可能是信息了解得还不够全面,导致有些地方逻辑上有问题。
他想开口,但又觉得这种场合不太合适,毕竟前面开口说话的,都是分局县局有资历的老刑警,不是这个队就是那个队。
他一个小年轻,算怎么回事。
而且他还不是本地的,甚至都不是本省的,人家领导再怎么点名也不可能点到自己。
贸然开口的话,多少有点不懂规矩了,毕竟谁知道你是哪位啊。
而且还有一个疑问,是他来了之后,了解到案情后产生的。
就是他们来这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梁卫在电话里只说了是联合专案组,却没有明确告诉他职责是什么。
所以这时候周奕只能把目光投向坐在前面的向杰,如果自己的领导开口了,那自己到时候顺着领导的话往下再说两句,也还算合理。
可向杰却显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而且他无意中回头,看到周奕似乎欲言又止,他居然微微地冲周奕摇了摇头。
得到这样的反馈后,周奕反倒踏实了,不再有开口的打算,只是旁观领导给众人安排工作,分配任务。
领导要求每个小组对每条线索,有发现立刻上报专案组指挥部,没发现也要每隔四小时汇总报告任务进度,时效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的。
可有意思的是,这位郭副局到最后都没有点名他们几个人的具体任务是什么,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只是在宣布会议结束之后,和向杰交流了几句,然后握了握手后就离开了。
会议一结束,满屋子的人都呼啦啦地快速往外走,跟开闸泄洪的流水一样。
一边走,外面的走廊里就一边响起了此起彼伏讨论具体工作安排和推进情况的声音。
每个人的弦都是紧绷的。
只有周奕他们,留在了原地。
所以很快,刚才还满满登登的会议室里,此刻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周奕同志,陈严同志,辛苦你们了。”向杰快步走过来,和两人握手。
周奕看看周围已经没人了,便说道:“向警官,我有个疑问。”
“你说吧。”向杰笑道,“看你刚才就有话想说了。”
“就是咱们......来肃山的任务是啥?我看刚才郭副局好像也没给我们安排任务,所以我有点困惑。”
“那当然是配合专案组进行协查工作啊。”
周奕挠了挠头,因为向杰这个回答,等于没回答,明显就是官方口径。
他不知道向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再问:“那咱们接下来该干点什么?我们俩随时听从您的指挥。”
“这样,咱们四个,先去翠云宾馆吧,郭副局为了方便我们展开工作,在眼下资源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特意给我们留了一辆车。”
“翠云宾馆?”陈严问道,“谁在那里?”
“目前大巴车上的所有乘客,包括那名幸存的司机马辉,都被安置在了那里。因为人实在太多了,全都带到公安局来也不现实。再加上很多乘客都受到了惊吓,所以也就能就近安顿在了长岳县县城的宾馆里了。”
向杰顿了顿又说:“包括被杀害的李海波和宋慧婷在内,除了那名暂时还不能确定身份的男死者,剩下三十八个人,都是我们的老乡。”
一听这话,周奕瞬间就明白省厅派他们来肃山的目的是什么了。
虽然案子是在肃山的地界发生的,侦办当然归肃山公安部门管了。
但几乎所有受害人都来自于汉中省,因为按照原本的路线规划,这辆大巴车离开肃山之后,就会从省道进入汉中省。
然后在到达省城之前,这辆大巴车还会途经省内的另外两个城市。
车上的乘客,应该都会在这三个城市下车,然后再搭乘其他交通工具,回家过年。
结果还没到家,就在这异地他乡差点把命都丢了。
本省警方能不派人来安抚这些人的情绪吗?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下子是真要泪汪汪了。
可周奕不明白,如果只是这个任务的话,梁卫没必要特意派他来吧?
他可不擅长安慰人啊。
应该派几个擅长搞民生工作,或者做心理疏通的来才对,最好是像乔家丽这样的女警察,更亲民。
但领导的心思本来就不是他能猜的,所以他能做的就是乖乖执行命令。
去长岳县的路上,张金负责开车,当然他也是第一次来肃山,也不认识路,只能一边找方向一边开。
而且路上临检很多,好在他们开的是市局的警车,可以一路畅通无阻。
只是路上一个个表情严肃,如临大敌的警察,和街上店铺里挂着的红红火火的年历春联、以及街头巷尾播放的《万事如意》歌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严看着车窗外的人来人往,突然小声地冒出了一句话:“周奕,你说咱们能赶得回去过年吗?我爸走了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没让我妈一个人过过年呢。”
周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因为他突然想到,上一世,九八年的春节,是陈严和他母亲一起过的最后一个春节。
他突然开始有一丝害怕,有一些后悔,自己不该提议带陈严来的。
毕竟这里是肃山,这里有个男人,叫黄金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