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绿幕围起的阳台布景开始运转。这场戏要拍刘怡霏饰演的叶清为逼问情报，故意失足坠楼，却被杜轩演的林默单手拽住手腕悬在半空。风力机组轰鸣，雨水斜劈而下，打湿了刘怡霏额前碎发，紧贴着苍白的皮肤。

“Action！”

她纵身跃出栏杆的瞬间，杜轩的手已精准扣住她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颗浅褐色小痣，他昨天就记住了位置。刘怡霏身体骤然失重，惊呼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短促的气音。她本能地蹬腿，脚尖在虚空乱划，裙摆被狂风撕开一道弧线。

杜轩手臂肌肉绷紧如钢缆，左脚往前半步扎稳马步，另一只手猛地探出，五指张开，竟在她后颈上方半寸处虚按一下——那是形意拳里“鹰捉”的起势，不碰肌肤，却以气机锁住她脊椎神经末梢，让她瞬间停止挣扎。

“别怕。”他声音穿过风雨，清晰得像贴着耳骨响起，“数三秒，我松手。”

刘怡霏睁大眼，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视线里是他被淋透的黑色衬衫，肩胛骨在湿布料下凸起如刀锋。她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只看见他喉结上下一滚。

“三……”

风声骤紧。

“二……”

她右脚踝传来一阵奇异酥麻，仿佛被电流击中——那是他拇指无意间蹭过她袜口边缘。

“一。”

杜轩松开手。

刘怡霏身体骤然下坠，可就在腰线即将越过栏杆的刹那，他左脚闪电般横跨一步，膝盖顶住她后腰，右手抄起她膝弯，整个人腾空旋身半圈，将她稳稳放在地面。雨水顺着两人发梢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圆点。

“卡！”凯文激动得跳起来，“绝了！这滞空感，这肌肉控制力！轩哥你刚才那一下，连吊威亚的痕迹都没留！”

刘怡霏被放下来时双腿发软，扶着杜轩胳膊才站稳。她仰头看他，嘴唇抖了抖，想说话，却被一阵剧烈咳嗽打断。杜轩立刻脱下外套裹住她，顺势把她往休息区带。路过道具车时，他忽然停步，指着副驾驶座上摊开的一本《动画分镜设计原理》：“这书谁放这儿的？”

刘怡霏咳得脸通红，抽抽噎噎指着自己：“我……我昨天偷偷拿的……想看看……”

杜轩翻开扉页，一行娟秀小字赫然在目：“致林默先生：愿您笔下的狐狸，永远有奔跑的勇气。——叶清敬赠”

他指尖停在“叶清”二字上，许久没动。远处，王雅诗抱着平板走过，目光扫过那本书，又掠过刘怡霏通红的耳根，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中午收工，刘怡霏抱着保温杯蹲在保姆车台阶上啃苹果。杜轩坐到她旁边，递来一张纸巾擦她下巴上的果汁。她接过时指尖相触，像被烫到般一缩，苹果核差点掉进车里。

“网上说……”她声音很小，像怕惊飞枝头鸟雀，“说《疯狂动物城》的狐狸原型，是你在拳馆捡到的流浪猫。”

杜轩剥开一颗糖纸，把橘子味硬糖塞进她掌心：“嗯。”

“那它现在……”

“在别墅阳台晒太阳。”他顿了顿，看着她把糖含进嘴里，脸颊鼓起一小块，“昨天还偷吃了王总刚买的蓝莓。”

刘怡霏噗嗤笑出声，糖粒在舌尖化开甜意，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酸涩。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手机，点开最新一条微讯推送——《疯狂动物城》官微刚刚发布首支预告片，标题是《我们终将奔跑》。画面里，一只灰褐色兔子竖起长耳，身后城市霓虹流淌如河，而它脚下影子渐渐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一头银鬃雄狮，仰天长啸。

杜轩没看屏幕，只望着她被糖染得水润的唇瓣，忽然说：“茜茜，你信不信……人真的能靠做梦，把现实改写一点点？”

刘怡霏咬着糖，眼睛弯成月牙：“信啊！我昨晚上梦里，就看见您穿西装跳踢踏舞，还赢了奥斯卡呢。”

他低笑一声，抬手替她拨开被风吹乱的额发。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片场，车窗降下，露出高园园含笑的脸。她朝这边挥挥手，指尖一枚钻戒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锐利寒光。

刘怡霏下意识攥紧手中糖纸，窸窣声轻得像蝴蝶振翅。杜轩的目光掠过她紧绷的指节，落在远处那辆车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沉落，又悄然浮起——像深潭投石，涟漪一圈圈荡开，却始终不见底。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光刺破阴翳，恰好落在刘怡霏扬起的睫毛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她眨眨眼，光斑便簌簌抖落，像一场微型流星雨，尽数坠进杜轩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