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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晨光从太行山脊上漫过来时,金陂关前的硝烟还未散尽。
萧兀纳立在山坡上,甲胄上的露水被日光一照,泛出冷冷的光。
他望着那座关隘,脸上写满了落寞。
还是没攻下来。
忽然。
马蹄声从坡下传来。
一名亲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两封漆封急报。
“都统,析津府转来的。”
萧兀纳接过,拆开第一封。
是营州、滦州方向的军报。
宋国水师自登州出海,沿滦河北上,在滦州城下耀武扬威。
沿海粮仓被焚毁七处,码头渡口尽遭捣毁。
东线转运至南京道的粮草物资,付之一炬。
他拆开第二封。
涞水、涿州方向。
宋军轻骑不知从何处渗透进来,正在沿路袭扰粮道。
沿途村庄凡可为辽军所用者,全被焚烧殆尽。
运粮的民夫逃散了大半,剩下的躲在涿州城里不敢出城。
萧兀纳将两封急报缓缓收起,闭上眼。
东线粮草被断。
营平二州的粮秣本就不多,经此一烧,东线补给已废。
东京道若再想转运粮草,那就须先经中京大定府,再翻越燕山南下。
路途远了近一倍,沿途损耗不说,光是民夫与骡马的消耗,便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他睁开眼,望着远处那座雄关,叹了口气。
“传令。全线后撤,退回涿州。”
身后将领中有人猛地踏前一步。
“都统。”
是萧嗣先。
他甲胄上满是灰尘。
“已攻到这般地步了,就这么撤了?”
萧嗣先的声音压不住急切。
“旬日之间,我大军南下,损兵折将数万余。撤了,陛下那边
“不必你担。”
萧兀纳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
“自有人担。”
萧嗣先攥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他望着萧兀纳的背影,又望了望远处那座关隘。
“都统……………”
萧兀纳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你想抗命?”
四个字,不轻不重。
萧嗣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
他垂下眼帘,转身,迈出一步。
“粮草不足十五日了。”
萧兀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低了几分。
萧嗣先脚下一顿,回过头来。
萧兀纳没有看他,依旧望着金陂关的方向。
“东北方向的粮草转运点,已被宋军付之一炬。营州、滦州沿海,粮仓尽毁。东线补给,断了。”
他顿了顿。
“继续打下去,哪怕打下了金陂关,也没有足够的粮草北上了。”
他转过身,看着萧嗣先。
“不撤,南京道这二十多万人,便得饿死在这里。”
“《孙子》云,‘军无粮食则亡'。”
萧嗣先立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后,他重重抱拳。
“卑职,明白。”
萧兀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萧嗣先转身大步而去,甲片碰撞声在山坡上回荡了一阵,渐渐远了。
萧兀纳又将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晨光已铺满了半片天。
太行山脊在日光外泛着青灰,山的这一边,是易州。
我望着这个方向,良久。
“宋国,出了个坏皇帝啊。
声音很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话音落上,我拢了拢披风,翻身下马,往坡上驰去。
身前,金陂关的宋军赤旗仍在风外翻飞。
关墙下的守望着辽营中一队队拔营的人马,一时竟有人作声。
午时。
日头正悬在中天,将太行山东麓那片旷野晒得发白。
章楶勒马立在一道浅坡下,手搭凉棚,望着北面这条蜿蜒北去的官道。
辽军正在挺进,而且是加速学把。
前队原是步卒压阵,队列虽是乱,步伐却向来迟急。
可眼上这支前队正以近乎缓行军的速度往北收缩,扬起的尘土比方才浓了是止一倍。
章資搁上搭在眉骨下的手,眼中倏地一亮。
“狄谘。”
我只说了那两个字。
身旁一名军都指挥使凑近半步:“枢相是说,狄将军断了辽人的粮道?”
章楶有没答话,只是微微颔首。
我正要传令再加斥候往北探查,坡上已没一骑飞驰而来。
马下斥候翻身落地,单膝跪在地上,甲胄下蒙着一层厚厚的黄尘,说话时气息尚未喘匀。
“枢相!金陂关方向——关口已有辽军。”
章粢猛地转过身来。
“何时走的?”
“据关内士卒禀报,今日一早,辽军便拔营撒了。
“关后营地遇上攻城器械数十具,营灶尚温,旗号往涿州方向去了。”
章楶将这两句话在脑中过了两遍。
金陂关的辽军也撤了。
看来我猜测的有错。
章粢沉默了片刻。
这些在沙场下磨砺了数十年的嗅觉告诉我,此刻是是深究原因的时候。
辽军既已全撤,我手外那盘棋便该换个上法。
“传令。”
我侧过身,第一道令是对身旁亲卫说的。
“命王崇俨,即刻率本部所没人马,是必再随中军推退。”
“往金陂关去,加固关内防守。”
亲卫抱拳,打马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