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真理说‘不喜欢’的时候，右手小指在抖。”朴信惠声音很稳，“去年泰妍第一次试镜失败，你在洗手间门口听见她哭，也是这样抖。你从来不会对真心话撒谎——你只会把真心话，藏在更厚的壳里。”

金软软猛地攥紧膝盖上的裙料，指节泛白。她没反驳，只是抬眼看向金恩，目光像淬了冰的针：“那你呢？你告诉真理，允儿适合演灰姑娘，是不是因为你觉得……她比泰妍更像那个能被王子爱上的女孩？”

金恩沉默良久，忽然问：“软软欧尼，你有没有试过，把一个人的名字，写满整整一页A4纸？”

金软软瞳孔骤缩。

“不是练习生时期那种无聊的涂鸦。”他声音低下去，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是凌晨三点，坐在公寓飘窗上，用铅笔写。写满一页，撕掉，再写。写到第五页时，发现‘金泰妍’三个字的笔画，刚好等于《学校2013》第一集台词总字数——1864个。”

朴信惠闭了闭眼。

金软软喉间滚动，声音哑得厉害：“……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真理今晚想试探的，从来不是你喜不喜欢我。”金恩直视着她的眼睛，“她真正想确认的，是你会不会为了泰妍，放弃靠近我的机会。”

空气骤然绷紧。

远处传来电梯抵达的“叮”声，走廊灯光随之明灭一次。金软软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松开，布料上留下几道深痕。她忽然笑了，那笑却没达眼底：“所以你配合她演这场戏？”

“不。”金恩摇头，“我只是给了她一个……确认自己心意的机会。就像当年，泰妍给我剧本时，其实早就知道，我翻到最后一页，会看见她亲手写的批注——‘第27场，男主转身时，眼睛要眨两次。第一次是慌乱，第二次是心动。’”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朴信惠，最终落回金软软脸上：“软软欧尼，你替泰妍守着门，但门后的人，未必需要你替她推开。”

金软软久久没说话。窗外一辆跑车呼啸而过，远光灯扫过包厢，照亮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顺圭探进头，声音压得极低：“欧尼，真理在车里吐了，顺圭姐陪她去了洗手间……秀晶姐好像醒了。”

朴信惠立刻起身，经过金软软身边时，手腕被轻轻攥住。金软软没看她，只低声说：“信惠欧尼，泰妍昨天……又失眠了。”

朴信惠脚步顿住，侧过脸，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她枕头底下，压着你去年送她的那本《小王子》——书页折痕全在‘驯养’那一章。”

金软软松开手。

朴信惠走向门口，又停下：“软软，别替她选。让她自己走到悬崖边，自己决定跳不跳。”

门再次合拢。

金恩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陈然发来的消息：【第七集粗剪版看过了，结尾处泰妍那段独白，建议把背景音乐换成钢琴单音，留白三秒。】

他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迟迟没按下发送键。

金软软忽然起身，整理了下裙摆褶皱：“我送真理回去。”

“我送秀晶。”朴信惠说完，转身拉开门。

金恩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低头打字：【好，按你说的改。】

发送。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桌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支没拆封的薄荷糖，包装纸上印着小小的樱花图案。是崔真理下午塞给他的，说“提神用”。他拿起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塑料膜，忽然想起三天前，郑秀晶冲进他公寓，把一叠打印纸拍在他茶几上：“欧尼的体检报告！她胃镜复查结果比上次还差！你要是敢让她为剧本饿瘦三斤，我就把你和西卡的合照P成结婚证贴满江南区地铁站！”

当时他笑着收下，说“知道了”。

此刻，他撕开糖纸，把薄荷糖含进嘴里。清凉感炸开的瞬间，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苦味——像未成熟的青梅，涩得人眼尾发酸。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金软软发来的：【真理刚在洗手间问我，如果泰妍欧尼真的和你在一起，我会不会恨她。我没回答。】

金恩盯着这行字，良久，回：【她不该问你。该问我的人，从来只有泰妍。】

他删掉后半句，只发：【糖很好吃，谢谢。】

窗外，首尔夜色正浓。汉江大桥的灯光蜿蜒如金蛇，游过水面，碎成千万点星子。远处，SBS电视台大楼的LED屏正滚动播放《学校2013》预告片——画面定格在教室窗边，少女侧脸被夕照镀上金边，睫毛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影。

金恩望着那帧画面，忽然觉得，所有未出口的告白，都像被晚风揉皱的试卷，字迹模糊，却固执地躺在抽屉最底层，等待某个暴雨倾盆的午后，被人偶然翻开。

他起身，将空酒瓶收进纸袋。指尖触到瓶底一处微凸的刻痕——是崔真理用指甲划的小小星星，旁边还歪斜写着“N+T=？”。

他没擦掉。

走出餐厅时，夜风裹挟着玉兰香扑面而来。金软软的车刚驶离车位，后视镜里，朴信惠的白色奔驰静静停在原处，车灯未熄，像一颗固执守候的星子。

金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前，他最后望了一眼对面街角——那家“欧尼家”的招牌在夜色里温柔亮着，玻璃窗内，服务生正擦拭杯子，水珠顺着杯壁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泪痕。

他踩下油门。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细碎水花，映着霓虹，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