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蔚点头，仿佛早料到这答案，“我陪你。”

“不用。”她摇头，手指紧紧捏着汤匙柄，“我自己去。他们……得先见到我。”

陈蔚没再劝。他转头对赵倾城道：“倾城，帮个忙。”

“嗯？”

“明天早上七点，去博雅大区取我的车。钥匙在玄关第二个抽屉里，黑色凯迪拉克CT6。车牌尾号0827。”

赵倾城眨眨眼：“你不去送她？”

“我去不了。”陈蔚扯了扯领带，松开最后一颗纽扣，“明早八点，蚂蚁Z空间有个闭门会，主讲人是我。甲方点了名，必须到场。”

林逾静心头一跳。蚂蚁Z空间——那是杭城最顶级的创投孵化基地，连阿外巴巴高管都要预约三个月才排得上座。陈蔚从不接这种纯露脸的活儿，除非……

她抬眼看他。

他迎着她的视线，坦荡如初：“但我会让司机全程跟着你。车后座备了保温箱，里面有你妈炖的山药排骨汤，还有你爸最爱吃的梅干菜肉饼——我让唐绯今早亲手做的。”

林逾静怔住。

唐绯？那个连煎蛋都会糊锅的唐绯？

“她煎了十二个，报废了十个。”陈蔚弯了弯嘴角，“最后两个，是我盯着火候，她下手。现在保温箱里，是第七个成品。”

赵倾城噗嗤笑出声：“第七个？那前头六个呢？”

“喂狗了。”陈蔚面不改色，“我公寓楼下那只流浪柯基，最近胖了三斤。”

林逾静眼眶突然发热。她低下头，假装整理餐巾，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原来他记得所有细节。记得她妈煲汤必放山药，记得她爸馋梅干菜肉饼到能闻味找厨房，记得唐绯手残，记得柯基爱吃——这些琐碎到尘埃里的东西，他全拾起来，细细打磨，然后悄悄放进她即将启程的行囊里。

像埋伏笔。

像守阵地。

“汤……”她喉咙哽着，努力让声音平稳，“别凉了。”

“不会。”陈蔚说，“恒温45℃。刚出厂时，唐绯非要在保温箱内壁贴张纸条，写‘给逾静姐姐的’，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林逾静终于没忍住，眼泪砸进汤里，溅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没擦。任它落，任它融进那碗咸汤里。

赵倾城默默递来一张纸巾，没说话，只是把桌上那瓶没开封的依云矿泉水拧开，推到她手边。

陈蔚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他没碰她，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她左肩胛骨上方——那里有一颗很小的褐色胎记，形如飞鸟振翅。

“明天七点四十分，我在博雅大区门口等你。”他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温热气息拂过皮肤，“不送你进站。但如果你回头，一定会看见我。”

林逾静闭上眼，肩膀微微耸动。

她没回头。

可当陈蔚转身离开包厢，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她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两下，稳得像钟摆。

七点四十分。

她一定会回头。

因为有些路，一个人走太长；而有些人，站在起点，就足够成为终点。

包厢门合拢的刹那，赵倾城忽然开口：“逾静。”

林逾静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信他，是因为他给了你答案。”赵倾城托着下巴，笑意温柔，“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之所以能给出答案，是因为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你人生的一部分在推演？”

林逾静怔住。

赵倾城伸手，轻轻抹掉她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娉婷姐说，真正的喜欢，不是你恰好出现，而是他早在你出生前，就为你的每一次呼吸，预留好了位置。”

窗外夜色渐浓，杭城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细小的星子，浮在墨蓝天幕上。

林逾静望着玻璃窗映出的自己——眼妆花了，头发微乱，可眼睛亮得惊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蔚从不催她。

因为他知道，有些答案，必须由她自己亲手拆开；有些路，必须由她自己迈出去第一步。

而他会一直在那里，像一座灯塔，不声不响，却永远亮着。

就像此刻，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按住左肩胛骨上那颗胎记的位置。

那里温热。

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