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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林子里的土包已经被挖出来。
尸体被埋在浅坑里,连衣服都没脱掉,全身都是泥土,头发里还有蚯蚓、各种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
他的死亡时间是在2月9号的早上,距离现在已经有八天,今...
龙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罗小虎蹲下身,指尖拨开斜坡边缘裸露的树根间隙,泥土潮湿而松软,表层覆着一层灰白苔藓,但靠近滑坡断面的土色明显更深——那是雨水冲刷后新翻出的湿泥,带着新鲜的腥气。
他抬手抹掉额角被山雾沁出的细汗,目光一寸寸扫过那道三米多宽、斜向延伸近十米的滑坡带。不是自然塌陷,而是局部受力失衡所致:左侧几株碗口粗的云南松歪斜着,树根虬结半悬在空中,右侧则堆叠着大量被推挤下来的腐叶与碎石,最底下压着半截断裂的枯枝,断口参差,像是被外力硬生生拗断的。
“不是雨。”罗小虎低声道,声音沉得能坠进土里,“是人。”
龙羽没说话,只是将手电光慢慢往下移,光束切开昏暗,在滑坡断面下方约两米处,一簇野蕨草被踩得歪斜倒伏,叶片背面沾着几点干涸发黑的泥点——泥点形状不规则,边缘略带拖痕,显然不是雨水溅落所致。更关键的是,蕨草根部周围的泥土有轻微凹陷,不是踩踏造成的浅印,而是某种重物长期压置后形成的、微微下陷的圆弧形压痕。
罗小虎掏出随身携带的卷尺,俯身量了量那处凹陷的直径——七点二厘米。
他抬头看向龙羽:“你记得唐智凯穿的什么鞋?”
龙羽立刻答:“登山靴,国产‘云岭’牌,中帮,鞋底纹路是深沟槽式,前掌和后跟各有一组防滑凸粒,直径约六点八到七点五厘米。”
罗小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言语,只把卷尺收进衣兜,从包里取出放大镜和一支强光笔。他跪在斜坡边缘,用镊子夹起蕨草叶片上那几粒干泥,轻轻刮下一点,放在随身携带的载玻片上,凑近放大镜观察——泥粒表面附着极细微的橙红色纤维,极短,呈毛絮状,混在褐色黏土里几乎不可见,若非强光斜照折射出微弱反光,根本无法分辨。
“不是本地土。”罗小虎说,声音绷得很紧,“迷易县山地红壤偏酸性,含铁量高,风干后呈砖红色,而这泥……泛青灰,颗粒更粗,有少量云母片反光——是金沙江下游河谷地带的冲积土。”
龙羽瞳孔微缩:“大发镇?”
罗小虎点头,手指无意识捻了捻那粒泥屑:“大发镇东侧有座废弃采石场,上世纪九十年代挖过玄武岩,后来回填时混进了大量河滩卵石碎屑和上游冲刷下来的淤泥。那地方我去年办过一起盗采案,土样我记过。”
话音未落,张扬喘着气从林子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罗队!杨总让把这个给您!刚技术队在落叶林边缘发现的——压在腐叶底下,没被雨水泡烂,但字迹有点洇。”
罗小虎接过,就着龙羽的手电光展开。是一张对折过的A4打印纸,正面印着“渡口市体育运动学校·2023级新生入学须知”,背面用蓝黑墨水潦草写着几行字,笔迹急促颤抖:
> **“……不能信黄东,他说枪是假的,可我摸过,沉,有火药味。
> 他让我跟去仁和镇老仓库,说马志军藏了东西。
> 我没去,我说要先回宿舍拿证件,他笑了,说证件早被烧了。
> 那时候我才懂,他们不是来找人,是来灭口的。
> 我往南跑,他们追……”**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出长长墨线,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罗小虎盯着那行“仁和镇老仓库”,指腹反复摩挲纸页边缘——那里有两道极细的、平行的压痕,像是被某种金属器械反复刮擦过,又像是……子弹壳底部撞针撞击留下的印痕。
“老仓库?”龙羽低声问,“仁和镇那边不是早拆了吗?”
“没全拆。”罗小虎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剩下三栋,归县供销社管,现在租给私人做废品回收站。去年查环保违规,我去过一趟——西头那栋,墙皮剥落得厉害,但地基是混凝土浇筑的,承重柱还立着。”
他顿了顿,望向东南方向渐沉的天色:“唐智凯知道要去那儿,说明他被带过去过。可他没去,反而往南跑……为什么?”
龙羽忽然抬头:“因为他看见了什么。”
罗小虎眼神骤然锐利:“看见什么?”
“看见黄东手里有枪。”龙羽声音很稳,“不是道具,是真的。所以他才说‘有火药味’。可黄东没当场开枪,而是放他走——不是心软,是怕打草惊蛇。唐智凯往南跑,不是本能逃命,是想把人引开,给谁报信?”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罗小虎转身朝山下喊:“姚卫华!猫子!马上调仁和镇老仓库近三年所有租赁合同、水电缴费记录、监控设备安装备案!重点查2023年10月以后——特别是黄东名下或关联人的登记信息!”
声音刚落,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蔡婷快步走来,发梢沾着山雾凝成的细珠,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双沾满干泥的登山靴——正是唐智凯脚上那双。
“靴子底纹比对出来了。”她语速很快,呼吸略促,“左脚靴底第三道沟槽里,嵌着三粒黑色橡胶碎屑,成分分析匹配渡口市‘金盾射击俱乐部’靶场专用橡胶弹托——那种弹托用在.308温彻斯特步枪上,击发后会碎裂成指甲盖大小的黑渣,粘附性强。”
马志军也赶了过来,脸色发白:“金盾俱乐部……黄东他爸,黄建国,是那儿的股东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