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天亮得很早。

凌晨四点半，城市上空还是灰蒙蒙的，老鹰岭已经可以目视了。

经过昨夜的讨论，渡口市刑警支队几个人和唐智凯的技术队，继续留在老鹰岭勘察现场，看能不能找到罗小虎他们开枪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像被冻住的溪流，连窗外掠过的风声都显得刺耳。投影幕布上那具泥浆裹身的躯体静默无声，可胸口那个撕裂状的弹孔却像一张咧开的嘴，在所有人视网膜上灼烧出焦痕。冯小菜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钢笔尖在笔记本边缘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线——她记得杨锦文说过，渡口市辖区近三年未发生过持枪案，更别说致命射击；而白坡山一带连猎户都早被政策清退，民间枪支登记簿上空白得如同初雪覆盖的荒原。

段宏宇没关投影，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尸体发现位置，距渡口市界碑十七公里，但弹道落点测算显示，击发位置在渡口境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锦文，“我们请省厅技术总队复核过三次，结论一致：子弹自西北方向射入，角度二十三度，落地点海拔一千四百二十一米，发射点海拔不低于一千六百米——白坡山主峰就在这条线上。”

蔡婷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玻璃：“子弹口径？”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段宏宇报出数字时，姚卫华正把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簌簌落下，“弹头变形严重，但膛线痕迹完整。送检报告昨天刚回来——不是制式警用手枪，也不是国产仿制，是德国产瓦尔特P99，出厂编号WAL-714328，2001年销往滇省昆明某外贸公司，后经两度转手，最终流向不明。”

龙羽猛地抬头：“滇省？可姜琰聪死在永宁县，现场没任何滇省警方介入痕迹。”

“因为永宁刑警队接到报案后，立刻电话通报了渡口市局。”段宏宇从文件夹抽出一张泛黄的传真件，“这是他们当时的通话记录备份。但关键在于——”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姜琰聪尸体被发现前七十二小时，永宁县派出所曾接到过一起‘山民报警’，称白坡山北麓听见三声枪响，时间是2月5号凌晨两点十七分。”

会议室瞬间死寂。猫子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套，指尖触到冰凉金属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带枪——专案组成员统一配发的是训练用枪，真家伙全锁在支队枪库。

杨锦文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报警人是谁？”

“一个叫阿木的傈僳族猎人，六十岁，独居在拖乌山脚下的鹰嘴崖。他说枪声后还听见汽车引擎声，但没看清车灯。”段宏宇翻过一页，“我们当天下午就派了两个民警过去找他，结果——”

“结果他死了？”张扬脱口而出。

段宏宇摇头：“他失踪了。家里灶台冷的，猎枪挂在墙上，火塘灰烬里埋着半截没抽完的旱烟。民警在他屋后发现了新鲜脚印，一路延伸进密林，消失在一处塌方的山坳里。”他停顿片刻，目光沉沉落在杨锦文脸上，“杨总，您知道最怪的是什么吗？阿木的猎狗，那条跟了他三十年的黑獒，被发现时吊在屋梁上，舌头伸出来三寸长，眼睛睁着，肚皮上……”他喉结动了动，“有七个用指甲刻出来的字。”

冯小菜笔尖一抖，墨水洇开成团：“什么字？”

“姜家儿子，该还债了。”

满室寒意骤然炸开。魏荷下意识攥紧衣角，康蕊悄悄挪了挪椅子，后背贴紧墙壁。蔡婷却突然笑了，笑声短促得像一声冷笑：“债务？姜家做什么生意，欠了傈僳人的命？”

“家具。”段宏宇答得极快，“姜琰聪父亲姜锁聪的家具厂，二十年前承包过拖乌山林场的伐木工程。当年签的合同写着‘按亩补偿’，可实际付的只有砍伐量的三成。阿木的弟弟就是那年伐木时被滚木砸断脊椎，瘫痪八年，去年冬天死在漏风的草棚里。”他摊开另一份材料，“法医验尸报告：阿木弟弟死因是褥疮感染引发败血症，但验尸官在遗骨盆腔内发现两枚生锈的钉子——当年拖乌山林场用的都是这种铁钉，钉进树干固定滑道。”

杨锦文缓缓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手指抹过姜琰聪照片上那截露在泥浆外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暗红色旧疤，蜿蜒如蚯蚓。“他手腕上的疤，”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和罗小虎、黄东、郑莫生三人左耳后的小痣，位置完全对应。”

猫子倒吸一口冷气：“北斗七星？”

“不。”杨锦文转身，目光如刀锋扫过众人，“是北斗七星的‘勺柄’——罗小虎、黄东、郑莫生、林秀秀，加上姜琰聪，五个人的疤痕和痣，连起来就是北斗七星的斗柄四星加天权星。剩下两颗星呢？”他看向段宏宇，“失踪的另外两人——林秀秀和罗小虎，他们在哪儿？”

段宏宇沉默两秒，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截被火燎过的登山绳，绳结处残留着半片撕碎的布料，蓝底白花，带着淡淡的茉莉香精味。“这是我们在白坡山南麓一处岩缝里找到的。布料纤维检测显示，和林秀秀失踪时穿的那件蓝印花棉麻衬衫完全一致。”他顿了顿，“但绳子另一端，缠着一枚铜铃——铃舌已被火烧断，内壁刻着‘永宁张氏’四个字。”

姚卫华突然拍桌：“永宁张家？那个给滇省边防武警供应军用帐篷的永宁张家？”

“对。”段宏宇点头，“张家老爷子张振邦，八年前在永宁县开了家‘云岭户外用品公司’，主营登山装备。去年十月，他们向渡口市体育协会捐赠了二十套专业登山绳，其中一套……”他翻开新打印的物流单，“收货单位是蓉城体院攀岩社，签收人——罗小虎。”

龙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锐响：“罗小虎是攀岩社社长！他去年暑假带队去过拖乌山，说那里有西南最好的天然岩壁！”她急促喘了口气，转向杨锦文，“杨总，罗小虎的手机最后信号定位在白坡山腹地，但基站数据被人为覆盖过——技术科查到三次异常跳频，每次间隔 exactly 二十三分钟，和当年拖乌山林场工棚的柴油发电机维修周期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