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可能它不是那种特别激烈的电影，也不是特效大片，没有天崩地裂，没有超级英雄拯救世界。”

但我很喜欢它。它讲的是人和人之间慢慢靠近，也讲时间怎么改变一个人，又怎么留下一个人。我希望你...

“没事儿，我们等等。”吴宸笑了笑，抬手示意秘书不必紧张，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天气。可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的表带——那是他拍《1939》时，剧组老道具师送的，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真火不熄”。他没告诉任何人，这表从不调时，也从不换电池，走一天停一天，但只要轻轻一晃，齿轮咬合声便如心跳般重新响起。

王常田坐在他斜对面，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可袖口微微卷到小臂，露出一截青筋虬结的手腕。他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发出去的消息：“猫眼刚传来的异常场次名单，27家影院，覆盖14省，最集中的是皖北、豫东、川南——全是监管盲区老县城。”他删掉这句话，又敲了句：“吴宸，你猜他们买票的钱，是不是快鹿理财产品的兑付缺口？”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嘶嘶地吐着白雾，把窗外七月正午的灼热隔成另一个世界。吴宸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建军大业》分镜手稿复刻版——那是去年总局特批的展陈品，墨线勾勒的南昌城门下，一群穿灰布军装的年轻人正举枪呐喊。而此刻，他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苗亚：

【哥，刚跟海政唐主任通完电话。蛟龙突击队第三分队下周三进组做战术预演，但有个条件：所有演员必须提前两周进驻海军某训练基地，实弹射击、海上生存、舱室格斗全考。唐主任说，‘不能让观众看出谁是演的，谁是真练出来的’。】

吴宸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嘴角微扬、眼尾纹路舒展、连喉结都轻轻一动的真实笑意。他点开语音回复，声音低沉却极稳：“告诉唐主任，人我全接。但训练标准，得按他们去年亚丁湾护航前的实战考核来——不合格的，当场清退。”

发完，他抬头看向王常田：“常田，你信不信，现在全国有三十个年轻演员正跪在酒店地板上抄《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就为明天早上八点前，把‘服从命令是天职’这七个字背熟。”

王常田愣了一瞬，随即爆笑出声，笑声震得桌上保温杯盖子都跳了起来：“操！范彬彬昨儿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在婺源片场蹲坑时都在默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还问我‘导演让背这个干啥’……我说‘你猜吴宸是不是刚看完《亮剑》’！”

两人对视一眼，笑声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三下。

秘书探进半个身子：“吴总，王总，局里张处长到了，说直接带你们去监控中心。”

走廊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吴宸边走边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褐色旧疤——那是早年在云南边境跟纪录片团队拍缉毒行动时，被流弹擦伤留下的。王常田注意到这细节，喉头微动，却没吭声。他知道，吴宸从不提这疤，就像从不提当年为抢拍一段真实抓捕画面，在雨林里潜伏四十八小时后高烧到四十度的事。

监控中心是间环形密室，三面墙嵌满电子屏，中央控制台前坐着五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神情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张处长没寒暄，直接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总局刚汇总的异常数据链。猫眼提供的‘幽灵场’购票IP，七成以上来自同一支付通道——快鹿旗下‘聚宝盆’APP；而该APP近三十日新增注册用户中，六成五的身份证地址与《叶问3》取景地重合率超92%。”

他顿了顿，指向其中一块屏：“看这里。这是皖北某县级影城昨天凌晨三点的售票后台截图。系统显示《叶问3》单场售罄126座，但监控视频显示影厅实际空座率83%。更关键的是——”他鼠标一点，放大一张模糊抓拍，“这个人，是我们安全部门的老熟人。三年前参与过《捉妖记》票房造假案，后来被吊销从业资格，现在化名在快鹿旗下一家壳公司当‘市场督导’。”

王常田猛地往前凑，鼻尖几乎贴上屏幕：“操！是他！当年就是这孙子教唆影院经理伪造排片表！”

吴宸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画面里那人侧脸。那人正笑着递出一叠现金，收款方是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镜头角落里，年轻人手腕上露出半截蓝紫色文身，图案是一只衔着橄榄枝的海燕。吴宸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个图样。去年十月，他在青岛某海军疗养院给《红海行动》勘景时，见过同样纹身的战士——那是蛟龙突击队某分队内部授勋仪式的纪念标识，全队仅二十七人拥有。

“张处长，”吴宸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这人现在在哪？”

“今天上午十点，他乘G102次高铁抵达北京南站，入住朝阳区一家快捷酒店。但我们查到，他入住登记用的身份证，属于一个三个月前已病逝的退休教师。”

空气凝滞了三秒。王常田突然伸手按住吴宸肩膀：“老吴，这事不对劲……快鹿再疯，也不敢把海军现役人员的纹身印到造假现场吧？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放进去。”吴宸接过话，目光如刀锋划过屏幕，“而且是想让我们看见。”

张处长沉默片刻，调出另一份文件：“还有件事。昨天下午，华夏电影傅若清向总局提交了《红海行动》首支预告片送审申请。按规定，军事题材影片的预告片须经海政、八一厂、总局三方联合审看。但就在今天凌晨，八一厂一位副政委的家属，突发心梗送医——救护车路线绕开了所有监控盲区，抵达医院前十五分钟，其手机信号在丰台某基站出现异常中断。”

吴宸缓缓摘下腕表，放在控制台边缘。表盘玻璃映着屏幕冷光，指针恰好停在十二与一之间。“张处长，您觉得，一个快鹿的造假团伙，能调动八一厂副政委家属的救护车调度权限吗？”

没人回答。只有中央空调压缩机发出沉闷嗡鸣。

王常田盯着吴宸放在桌上的表，忽然想起什么：“这表……是不是当年你在西沙拍《深蓝》时摔坏的那块？”

“嗯。”吴宸点头，“表匠修好后，说游丝有点歪，所以走时总慢五分钟。”

“慢五分钟？”王常田皱眉，“那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