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五一档，是被《大唐玄奘》那场声势浩大的首映礼拉开的。

中影主导，又背着“中印友好”的任务，局里也专程派了人过去，场面小不了，锣鼓喧天，映后的媒体的报道更是络绎不绝。

“听钟姐说去...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偏低，冷气无声地漫过桌面，却压不住空气里浮动的焦灼。汪胜霄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屏幕还亮着星宸那条微博的转发量——四小时破两百万，评论区早已被“支持实名举报”“严查幽灵场”“还观众一个真实票房”的刷屏淹没。他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像在数倒计时。

“叶咛姐，您说概率小……可您看见没？总局官网首页，连个通报都没挂。”他嘴角扯出半分笑，带着点刻意放软的试探，“要真铁了心查，这会儿该有新闻通稿了吧？”

叶咛没接话，只将手里刚打印出来的三页纸推过去。纸角微卷，是猫眼后台截取的《童钢3》某县级市影院三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场的数据：座位号01排01座至08排24座全部售罄，购票渠道显示为“影院自营POS机”，但支付方式栏清一色标注“快鹿财富APP代付”。更刺眼的是右下角的小字备注——该影院当日总售票数237张，《童钢3》占236张，其余五部在映影片加起来仅售出一张。

“不是‘没通报’，是通报还没轮到他们。”叶咛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闷热，“童钢今天上午十点召开了内部协调会，参会的除了市场司、电影局，还有经侦总局三处。王中雷没发微博前，人家已经在调快鹿系七家关联公司的银行流水了。”

汪胜霄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揣着今早收到的一份加密邮件，标题是《关于十方控股境外资金回流路径的初步核查》。他没点开，但光看附件名就让他喉结动了动。

“那……他们动作这么快？”他问得轻，却把“他们”两个字咬得极重。

“快？”叶咛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会议室玻璃墙外——走廊尽头，两名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正与前台核对访客登记表，其中一人腕上露出半截银色表带，表盘刻着细密的交叉盾徽。“经侦的人昨天下午三点就驻进猫眼数据中心了。吴宸没等我们开会，已经把证据链闭环了——线上数据、线下票根、POS机日志、快鹿理财合同里的票房收益权条款……全在文件袋第三层封套里，用防伪火漆封着，连拆封记录都同步上传到了总局区块链存证平台。”

话音落，门被轻轻叩响。秘书探进半个身子：“叶总，总局电话，童局长让您和汪总现在过去一趟。”

汪胜霄猛地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锐响。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看见叶咛已经站直身体，指尖抚平衬衫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转身时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

车开进总局大院时，雨刚停。青灰石阶上积水未散，倒映着楼顶国徽的轮廓，晃得人眼晕。童钢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沉男声，是经侦三处处长的声音：“……快鹿系通过十方控股在香江注册的SPV公司，向内地七家影院支付了总计三千二百万的‘票房补贴款’，付款备注写着‘《童钢3》衍生品推广经费’。但所有收款影院，均未提供任何衍生品采购合同或验收报告。”

吴宸坐在沙发一侧，膝上摊着平板，屏幕亮着一张对比图：左半边是《童钢3》某场次票根扫描件，右半边是同一影院同场次监控截图——画面里空荡荡的放映厅，银幕上正播放片尾字幕，而检票口电子屏赫然显示“本场已满”。

“补贴款？”王常田冷笑，“补贴谁？补贴空气吗？”

童钢没接话，只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桌沿。封面上印着“国家电影事业发展专项资金管理委员会”，下方一行小字：“关于暂停快鹿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电影发行资质的紧急通知（草案）”。

“草案”两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汪胜霄瞳孔深处。

“老童，这事……”他开口，声音干涩，“快鹿背后还有国资股东，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童钢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汪总，去年十月，你们万达院线被查出三十七家影城存在‘阴阳账’，罚没两千一百万，记入行业信用档案。当时你签字确认的整改报告里，第三条写的是什么？”

汪胜霄喉结上下滑动，没答。

“——‘坚决杜绝任何形式的票房造假，主动接受社会监督’。”童钢一字一顿，指尖点了点文件，“现在，有人把这句话撕碎了，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糊在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