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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一共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应该是陈致远除了正规的记者招待会外,在活动现场接受记者采访时间最多的一次了。
不过,一个多小时的采访好处也是不小的。
他不仅正面回应,态度也很得体...
港岛铜锣湾时代广场的巨幅LED屏上,陈致远的侧脸正缓缓掠过——不是静态海报,而是剪辑自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粉丝见面会的实录影像:他抬手抹去额角薄汗,台下五千人齐声合唱《似是故人来》副歌,声浪震得镜头微微晃动。屏幕下方滚动字幕只有两行:“《似是旧梦来》全球同步热售|第3日总销量突破217万张”。
这组数据被港媒称为“核爆级开盘”。但真正让宝丽金会议室空调冷气开到十六度的,是另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报表——新马地区十二号单日销量破63万,其中吉隆坡百乐门唱片行单店售出1.8万张,创当地三十年纪录;而更致命的是,新加坡华文报《联合早报》头版标题赫然印着:“陈致远专辑压垮本地四大天王发行档期,全岛音像店紧急调货”。
郑东汉盯着那张纸,指尖在“217万”三个数字上反复摩挲,像在确认某种幻觉。欧丁玉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杯沿凝着细小的水珠。张学友第三次摁灭烟头,火星溅在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刘德华那边……还是没回音?”郑东汉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欧丁玉摇头,喉结上下滚动:“华纳公关说刘德华正在东京为电影《至尊无上Ⅱ》补拍外景,手机已关机四十八小时。”他顿了顿,把一张折叠的传真纸推过去,“不过黎明这边……有动静。”
张学友伸手抽过那张纸。纸页边缘带着未干的油墨味,是黎明工作室凌晨三点传来的正式函件,抬头印着“宝丽金唱片有限公司”,落款处却只盖着黎明个人印章——没有公司公章,没有总监签名,连“敬请协助”四个字都写得极小,蜷缩在右下角。但函件正文里白纸黑字写着:“愿配合四大天王联合宣传,唯请于本月十五日前提供《倾城之最》重制版母带及全曲目版权授权书。”
张学友盯着“重制版”三个字,忽然嗤笑出声。欧丁玉脸色微变——所谓重制版,不过是把去年那张专辑里陈致远淘汰的三首demo重新混音,再加进两首翻唱老歌凑数。这种操作在业内叫“炒冷饭”,向来是二线歌手才用的伎俩。
“他倒真敢提。”张学友把函件揉成团,纸团砸在欧丁玉面前的咖啡杯里,褐色液体瞬间漫过杯沿,“方成贵要是知道他拿我淘汰的垃圾当筹码,怕是要气得撕了合同。”
欧丁玉没接话,只是默默掏出手机拨号。听筒里传来三声忙音后,一个慵懒的男声响起:“喂?”
“维麟哥,是我。黎明那边……”欧丁玉语速飞快,“他要重制版母带,还点名要《你的亲爱》原版分轨。”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七秒。张学友听见背景里有玻璃杯轻碰的脆响,接着是关维麟带着笑意的声音:“告诉他,母带可以给。但《你的亲爱》原版分轨——得让他亲自来香港录音室取。”
“亲自?”欧丁玉一愣。
“对,亲自。”关维麟的声音忽然沉下去,“让他穿上周一那场慈善晚宴的西装,打领结,别戴耳钉。录音室监控会全程录像,拷贝一份寄给陈致远。”
张学友猛地抬头。欧丁玉的手指骤然收紧,手机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这个要求太古怪了。周一是陈致远纽约电台直播日,全球华语媒体都在转播他穿着深蓝丝绒西装弹钢琴的镜头——而黎明穿的正是同款西装,只是袖口多了道手工刺绣的暗纹。关维麟分明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让黎明以“致敬者”姿态踏入陈致远的叙事场域,却用最规整的仪式感提醒所有人——你站在他影子里,连呼吸都要按他的节拍。
“他答应了?”张学友问。
欧丁玉咽了口唾沫:“黎明说……明早九点到九龙录音室。”
窗外骤然响起雷声。暴雨毫无征兆地砸在玻璃幕墙上,水痕蜿蜒如泪。张学友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楼下街角处几个举着伞的年轻人正疯狂拍摄LED屏上陈致远的画面,其中一人T恤胸口印着褪色的“小虎队”字样——那是八年前的旧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发亮。
这画面像根针扎进他太阳穴。八年前他还在酒吧驻唱,黎明在TVB演古装剧跑龙套,郭富城在舞蹈教室擦地板,刘德华刚靠《投奔怒海》拿完金像奖最佳新人。那时谁想到,十年后他们会被同一个名字逼到需要集体跪求录音室准入证?
手机突然震动。张学友瞥见来电显示是陈致远工作室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三厘米处,迟迟没有落下。欧丁玉识趣地起身去接咖啡机,背影僵硬得像块钢板。
铃声在死寂中响了第七下。张学友终于按下免提键。
“张哥。”陈致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音是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我在东京羽田机场转机。听说黎明要去取母带?”
张学友喉结滚动:“你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