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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早有人把断口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熬着。
“你……”顾曼喉头发紧,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枯枝小心放进包里隔层,动作轻得像收殓什么易碎的证物。
张江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备忘录,划拉两下,递到她眼前。
屏幕亮着,一行字清晰刺目:
【4月12日 2网顶楼露台 紧急会议】
后面跟着三个加粗红字:**仅限三人**
顾曼猛地抬头:“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两小时前。”张江耸耸肩,“趁你盯着咖啡杯发呆时,发消息让曹天腾地方。顺便——”他点开微信对话框,往上翻,“我让行政订了三份外卖。不是米其林,是巷子口老王家的葱油拌面,加双份雪菜肉末,溏心蛋对半切——柳如烟提过三次,说比宝格丽的松露意面有灵魂。”
顾曼鼻子突然一酸。
她慌忙低头,假装整理包带,手指却止不住地发颤。包带边缘的金属扣硌着指腹,凉而硬,像某种无声的锚点。
“她今天下午三点才做完腰部理疗。”张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不高,却字字清晰,“医生说至少静养四十八小时,禁止久坐。可她八点半就进了公司,现在还在修改《星穹之下》影视化分镜脚本——因为原定对接的制片人临时飞冰岛,没人能替她盯这场。”
顾曼倏地抬头,眼眶微红:“你调查她?”
“不。”张江摇头,目光坦荡,“是她自己说的。半小时前,她给我发消息问‘张江你咖啡喝多了会不会手抖’,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我说‘抖得厉害,得靠人扶着才能签合同’。她回:‘哦,那你扶着宁安签吧,我这儿有三份合同等着盖章’。”
顾曼终于绷不住,噗嗤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哽咽的颤音。她抬手抹了把眼睛,指尖湿凉。
“你是不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下来,“早就想好了?”
张江没否认。他望着湖面,夕阳正缓缓沉入云层,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润的橘粉。白鹭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翅膀掠过水面,剪开一道长长的、流动的金线。
“人不是树。”他忽然说,“树断了枝能活,人断了心气,就真死了。”
顾曼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绞着包带。
“所以啊——”他侧过脸,目光落回她脸上,认真得近乎郑重,“与其琢磨怎么补礼物,不如现在就给她打个电话。就说……”他略一思索,唇角微勾,“就说‘柳老师,您再不下班,我怕顾曼明天签合同的手抖得盖不上章’。然后,你俩一起,把那份该死的《星穹之下》分镜脚本,拿去楼下老王家的面摊,边吃面边改。”
顾曼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笑声清亮,惊起近岸一只麻雀。她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片刻,忽然抬头问:“那……你呢?”
“我?”张江眨眨眼,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轻轻一抛,银色小物件在空中划出短促弧线,被他稳稳接住,“我去车库取车。顺便——”他晃了晃钥匙,“把宁安那辆被你吐槽‘坐起来像坐拖拉机’的奔驰GLS,开去4S店做保养。他后天飞首尔,总不能让他在仁川机场停车场,对着一堆故障报警灯发呆。”
顾曼笑着摇头:“你连这个都记得?”
“废话。”张江转身朝公园出口走,背影被斜阳拉得很长,“我连你上个月抱怨酒店浴缸太浅,泡澡只能淹到膝盖的事都记得。”他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毕竟,总得有人记得,你们这些天天在云端跳舞的人,脚底板偶尔也会踩到地砖缝里的灰。”
顾曼没说话,只是低头拨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三声忙音,第四声刚响起,那端便接了起来,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喂?”
“柳老师。”顾曼深深吸了口气,晚风裹着青草香灌进肺腑,她听见自己心跳沉稳有力,“您现在,能下楼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像绷紧的琴弦骤然松弛。
“……面摊开门了吗?”
“开了。”顾曼望向张江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轻快,“老王说,今天最后一份溏心蛋,留给有缘人。”
“嗯。”柳如烟笑了,那笑声像山涧清泉击石,叮咚作响,“那我马上来。对了——”
“嗯?”
“替我谢谢张江。”她顿了顿,笑意更深,“还有……告诉顾曼,下次澳门,记得把她落在我车上的保温杯带回来。里面还有半杯枸杞菊花茶,凉了可惜。”
顾曼握着手机,眼眶又热了。她仰起脸,任夕阳最后的暖光倾泻满面,光晕温柔,仿佛能融化所有未说出口的歉意与珍重。
湖面归鸟掠过,翅尖沾着余晖,飞向城市灯火初上的远方。
风继续吹,树影婆娑,长椅空着,像一张等待落笔的素笺。
而故事,正从这页纸的留白处,悄然续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