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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怎么了?”宁安能怎么办呢,苦笑了笑,跟着,有些好奇的问,“饿坏了吗?”
顾曼笑着摇头晃脑,“你不用管。”
“.….怎么我就不用管了,这也关我的事啊,”宁安说。
“关你什么...
回程的车里,顾曼靠在椅背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呼吸渐渐匀长。周浩没再开口,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悄悄把副驾座椅往后放了一点,好让她躺得更舒展些。窗外霓虹流泻,魔都的夜色在玻璃上拉出细碎光痕,像一卷无声放映的老胶片。他盯着后视镜里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她时——那会儿她刚签完《盗墓笔记》第一卷版权,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在深空网编辑部门口蹲着啃冷包子,头发乱得像被风揉过的蒲公英,可眼睛亮得能把整条走廊照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周浩没掏,只用余光扫了眼屏幕——是曹天发来的微信:“宁总,张江园区的租金报价单已发您邮箱,附了三套装修方案。另,您说的微今娱乐IP采购事宜,他们法务部今晚加急出了框架协议初稿,明早九点前我让助理送您酒店。”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最终没点开。有些事,不必急着拆封。就像当年顾曼硬塞给他那本手写稿,扉页歪歪扭扭写着“给第一个说‘这故事能活’的人”,他当时以为只是客气,后来才懂,那是她把命脉交到他手里时,唯一没抖的手。
车驶过外滩隧道,灯光在穹顶投下流动的金线。顾曼睫毛忽然颤了颤,声音带着浓重鼻音:“……你刚才问的,不是撒娇厉害不厉害。”
周浩喉结动了动:“嗯?”
“是问男人到了三十多岁,是不是真像柳如烟那样……”她顿了顿,像是在找词,“能把人骨头缝里的懒劲儿都勾出来,又让人甘愿替她扛下整座山。”
周浩方向盘稳稳一打,车子滑进浦东机场高速入口匝道。路灯的光掠过他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你觉得呢?”
顾曼没答,反而笑了声,短促又疲惫:“你记不记得澳门赌场那次?你输光钱包还非要押最后一把,我拦你,你说‘人生就该有几次不管输赢都要押的局’。”她翻了个身,面朝车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可柳如烟不是赌局。她是……是那种你明知道牌面差,却还是想把所有筹码推过去的理由。”
车里静了半分钟。只有空调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周浩忽然伸手,从车载储物格里摸出个牛皮纸袋——是白天签售会结束后,书店老板硬塞给他的“宁老师专属伴手礼”。他拆开,里面躺着两盒包装朴素的桂花糕,还有一张便签:“宁老师,您签名时手抖得厉害,怕您饿,特备。——陈伯,开了三十年旧书屋的老头。”
顾曼闻到甜香,眼皮掀开一条缝:“嚯,陈伯的桂花糕?他家祖传方子,蒸糕时要喊三声‘旺’,不然不成形。”
“你怎么知道?”
“去年你带我去他店里淘绝版《海上花列传》,他蒸糕时我就蹲在灶台边听。”她伸手捻了小块放进嘴里,舌尖刚尝到蜜糖裹着桂花的清苦回甘,忽然呛住,咳得肩膀直颤,“咳……这老陈,还是爱往里搁陈皮……”
周浩递水的动作顿在半空。他看见她咳红的眼尾,看见她鬓角沾着一粒没掸干净的桂花屑,看见她抬手抹嘴角时,腕骨凸起的弧度像一把未出鞘的弯刀。那一刻他忽然懂了柳如烟为什么能让人失神——不是因为成熟,而是因为那截手腕上,既有少年拔节般的韧劲,又有岁月沉淀后的沉静。三十多岁的女人不是盛极而衰的花,是根系扎进岩缝里、终于长成苍劲虬枝的树。
手机又震。这次是唐希:“周浩,你猜我在微博热搜榜第几?‘宁安签售会断更两天’下面,有人扒出你俩三年前在天海码头的合照。标题叫《从码头到山顶,他们只用了三年》。”
顾曼抢过手机,划开微博,热搜前十赫然挂着#宁安断更# #深空网股东# #魔都签售会#三条。最底下一条新晋热评被顶到榜首:“建议宁安老师把签售会改成‘断更倒计时直播’,我们自愿当监工!P.S.柳编辑求露脸,我们想学怎么把老板哄得心甘情愿断更!”配图是柳如烟签售会后台偷拍的侧影:她正踮脚帮顾曼摘掉衬衫领口沾的银杏叶,发丝垂落,笑纹里漾着暖光。
顾曼把手机倒扣在膝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她今天说谢谢时,耳后那颗痣动了三次。”
“什么?”
“每次她特别高兴,那颗痣就会跟着跳。”她声音轻下去,“澳门那晚,她帮你挡酒,耳后痣跳得像在敲鼓。”
周浩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服务区匝道缓缓停稳。远处霓虹灯牌幽幽亮着“云栖茶舍”四个字,檐角悬着褪色的蓝布招子,底下木桌竹椅空荡荡,只有风铃在晚风里叮咚作响。他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门前,拉开车门,俯身探进半个身子:“下车。”
顾曼怔住:“干啥?”
“喝茶。”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纹路清晰,“就现在。趁陈伯的桂花糕还没凉透。”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忽然抓起纸袋,连人带糕扑进他怀里。周浩踉跄半步,后背撞上车门,金属嗡鸣震得耳膜发麻。她额头抵着他锁骨,声音闷得发颤:“……周浩,我胃疼。”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澳门海关安检仪那儿就开始了。”她攥着他衣襟,指节泛白,“你记得吗?那天我排在你后面,看你把护照递给安检员,突然觉得这儿——”手指用力按住自己左肋下,“像被铁钩子拽着,一抽一抽地疼。”
周浩手臂收紧,下颌抵住她发顶:“疼就对了。你三年没让自己疼过了。”
“嗯?”
“陈伯说过,桂花糕要趁热吃,凉了糖霜就化成水,黏糊糊地糊住喉咙。”他松开她,牵着手往茶舍走,“人也一样。疼得越狠,越说明骨头还在长。”
茶舍老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太太,见两人进门,只抬眼扫了扫顾曼苍白的脸色,转身掀开紫砂壶盖,舀了三勺陈年普洱茶叶倒进去:“小年轻,胃寒就喝熟普。我这茶压了十八年,比你们年纪还大。”她往炉上添了块炭,火苗腾地窜高,“不过啊,茶再老,也得等水滚三沸才够味。你们急什么?”
周浩默默接过烧水壶灌满,顾曼坐在竹凳上,看着老太太把青瓷盏一字排开,动作慢得像在演默剧。水沸声由远及近,咕嘟咕嘟,像潮汐涨落。她忽然说:“柳如烟今天送我们到楼下,转身时把高跟鞋跟踩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