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鼓浪屿的黄昏像一勺融化的蜜糖，缓缓淌过红瓦白墙的屋顶，也淌过苏行舟和陈嘟灵并肩坐在码头长椅上的影子。海风裹着咸涩气息扑来，吹得陈嘟灵校服裙摆轻轻扬起，露出一截纤细脚踝，她下意识把凉鞋带往里勾了勾，指尖却悄悄蹭过苏行舟垂在身侧的手背——没用力，就那么一触即离，像蝴蝶停驻又飞走。

苏行舟没动，只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静静等着。

陈嘟灵咬住下唇，耳尖泛红，终于把右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里。十指未扣，只是虚虚相贴，可那点温度却顺着指尖一路烧进心脏，烫得她眼睫微颤。她歪头看他，夕阳正落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碎金边，连带着他侧脸轮廓都变得柔软：“你刚才……刮我鼻子的时候，手抖了。”

“嗯？”苏行舟侧过脸，鼻尖几乎擦过她额角，“有吗？”

“有。”她声音轻得像气音，却固执地点头，“心跳也快。”她顿了顿，忽然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热气拂过，“是不是……想我了？”

苏行舟喉结滚了一下，没答，反手将她五指攥紧，力道重得让她指尖发麻。他低头看她，眼神沉得像深海，却偏生含着笑：“陈嘟灵同志，你这是在诱导证人作伪证。”

她愣了半秒，随即噗嗤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笑声清脆得惊飞了停在榕树气根上的两只白鹭。笑完又立刻绷住脸，板起小兔子似的严肃表情：“那……证人愿不愿意跟我回酒店做笔录？”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破了功，捂着嘴笑得身子发软，整个人往他怀里倒。苏行舟顺势揽住她腰，掌心熨帖在她校服后背，薄薄一层布料下能清晰感受到她脊椎细微的凸起，还有皮肤底下跃动的体温。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下来：“陈嘟灵，你最近很危险。”

“哪里危险？”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像浸了海水的黑曜石。

“太会撒娇。”他拇指摩挲她手腕内侧最薄那块皮肤，那里脉搏跳得又急又响，“再这样下去，我怕我收不住。”

她忽然不笑了，静静看着他，眼尾微微泛红。晚风把一缕碎发吹到她唇边，她也没去拨，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缕发丝吹开：“那……别收。”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苏行舟心湖。他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远处轮渡汽笛声悠长响起，混着海浪拍岸的节奏，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彼此心跳——咚、咚、咚，竟奇异地同频共振。

就在这时，陈嘟灵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不接。苏行舟却松开她，从自己裤兜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是苏有朋发来的微信：【嘟灵刚被芒果台的人堵在化妆间门口，说要签《古剑奇谭》独播权，张焊灵也在旁边。你俩赶紧回来，我快压不住了。】

陈嘟灵瞥见屏幕，小脸立刻垮下来：“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鼓浪屿就这么大。”苏行舟把手机反扣在长椅上，指尖点了点她鼻尖，“而且你今天戴的这条草莓发绳，微博热搜第三，#嘟灵同款发绳断货#。”

她下意识摸了摸头顶，指尖触到毛茸茸的塑料草莓，顿时蔫了：“……我就戴个发绳。”

“对，”他笑起来，眼里星光晃动，“所以现在全网都知道，陈嘟灵戴着草莓发绳，在鼓浪屿等一个叫苏行舟的人。”

她脸更红了，低头去掐他手背，指甲尖儿陷进皮肉里：“坏啊，你故意的！”

“嗯，”他任她掐，甚至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左边也给你掐。”

她真掐了，力气不大，像小猫挠痒。苏行舟却忽然俯身，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交缠：“嘟灵。”

“嗯？”

“《古剑奇谭》剧本我看过。”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林若寒这个角色，不是为你写的。”

她怔住，睫毛刷在他眼皮上，痒得厉害。

“苏导说，试镜那天你读‘山有木兮木有枝’那段，他当场改了三场戏。”他顿了顿，吻了吻她眉心，“后来他告诉我，你念台词时，眼里有光。不是演出来的光，是……你自己心里就住着个月亮。”

陈嘟灵眼眶一下子热了。她想起那天试镜，空调坏了，整个摄影棚闷热如蒸笼，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把剧本边角都捏皱了。可当她说出“君问归期未有期”时，窗外正好掠过一只白鸽，翅膀扇动的影子从她脸上飞过，像一道无声的祝福。

原来有人一直记得。

“那……”她声音哑了，“你为什么还让我演《花样姐姐》？”

苏行舟笑了，这次笑得很深，眼角漾开细纹：“因为我想看看，我的月亮，能不能自己发光。”

她愣愣望着他，忽然明白过来——那些被网友骂“矫情”“作精”的镜头，那些她以为是失误的、颤抖的、泪光闪烁的瞬间，原来全被他悄悄存进了手机相册，存进了他的眼睛里。他不要她完美无瑕，只要她真实鲜活，哪怕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苏行舟。”她忽然认真起来，抓住他衣襟，“如果……如果我以后还是这样，情绪来得快，走不快，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你会不会觉得累？”

海风忽然大了，吹得她头发凌乱，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苏行舟抬手，一根根替她理顺，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他目光沉静，仿佛已看过她所有狼狈与不堪，却依然爱得毫无保留。

“陈嘟灵，”他拇指擦过她下唇，“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她点头。那是三年前，她刚进p站实习，抱着一摞文件撞进他办公室，文件散了一地，她跪在地上捡，抬头时看见他坐在光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正低头看她递过去的方案，眉头微蹙。

“你当时摔得膝盖青了一块。”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可你站起来第一句话不是道歉，是问我，‘苏总，这份数据模型，第三组参数是不是该调高0.3%？’”

她忍不住笑：“你记得这么清楚？”

“记得。”他深深看着她，“那一刻我就知道，陈嘟灵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兔子，她是能自己啃开胡萝卜的兔子——只是偶尔，想赖在我怀里啃。”

她眼眶彻底红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不肯掉下来。苏行舟也不擦，只是静静看着，看她倔强又柔软的模样，看她灵魂里那簇永远不灭的火苗。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朝这边跑来，领头的认出苏行舟，激动得声音劈叉：“苏总！真的是您！我们是P站实习记者！能采访您五分钟吗？就五分钟！关于《花样姐姐》破十亿的事！”

苏行舟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他低头，额头再次抵上陈嘟灵额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待会儿跟他们说，陈嘟灵明天正式进组《古剑奇谭》，饰演林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