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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凌风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那些偶然,那些巧合,那些恰到好处的靠近与守护……从来不是命运垂青,而是有人以心为引,以血为契,早已将她的命途,织进自己的星轨。
水晶棺内,卫昭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山风骤起,卷起醉生藤荧光,如无数紫蝶扑向棺椁。棺盖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缕寒气溢出,所过之处,藤蔓瞬间冻结、碎裂、化粉。
棺中女子并未睁眼,却有一道清冷神念直接落入卫凌风识海:
【吾孙,你体内龙鳞,非祖所赐,乃汝母所留。她以命为祭,剖心取鳞,封汝魂魄于龙鳞之内,避劫三载。】
卫凌风如遭万钧重锤击顶,眼前发黑。
【汝母名唤卫清漪,原是合欢宗最后一任圣女。当年玄一宗围剿,并非为灭魔道,实为夺鳞。龙鳞共九枚,八枚归宗,唯余一枚……】神念微顿,棺中寒气陡然加剧,【在你父亲身上。】
卫凌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父亲?那个在她七岁病逝,灵位供在卫家祠堂最末排,连个正式道号都未曾留下的懦弱男人?
【他非懦夫。他是潜入玄一宗的合欢宗密探,代号‘青霄’。】卫昭神念如刀,字字剜心,【他盗得龙鳞拓本,欲毁之,却被玄一宗宗主察觉。宗主以你性命相胁,逼他饮下‘锁魂散’,令其神智渐丧,终成废人。临终前,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将拓本藏于你襁褓夹层……】
卫凌风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山岩之上。
陆千霄立刻单膝蹲下,伸手托住她后颈,掌心温热,稳如磐石。
【拓本何在?】神念追问。
卫凌风嘴唇颤抖,几乎发不出声。她艰难抬头,望向陆千霄,冰蓝眸中泪光汹涌,却固执地不肯落下:“在……在我贴身里衣内袋……”
陆千霄毫不犹豫,一手稳住她后颈,另一手已探入她衣襟——动作迅捷而庄重,无半分亵渎,唯有不容置疑的决断。指尖触到一方硬物,她轻轻取出,展开。
那是一张泛黄帛布,上面以朱砂绘着九枚龙鳞图谱,其中一枚被浓墨重重圈出,旁边小楷批注:【青霄鳞·承情不承劫,唯心契者可启。】
陆千霄目光扫过批注,倏然抬眸,与卫凌风泪眼相对。
卫凌风看着她,声音破碎如风中残烛:“所以……你早知我是谁?早知我身上有这个?”
陆千霄凝视着她,许久,轻轻点头,又摇头:“知你是卫氏血脉,不知你是‘青霄鳞’持有者。直到今晚,龙鳞共鸣,我才真正确认。”
她指尖抚过帛布上“青霄鳞”三字,声音低沉而坚定:“卫凌风,你不是废物,不是灾星,更不是玄一宗笔下那个‘窃鳞叛徒之女’。你是合欢宗最后的圣女血脉,是玄一宗不敢公之于众的‘青霄鳞’主人,更是……”
她顿了顿,目光如熔金,一字一句,刻入卫凌风灵魂深处:
“是我陆千霄,用命去换的人。”
山风呜咽,雷云翻涌,水晶棺内寒气如潮退去。卫昭神念再未响起,棺盖却缓缓合拢,最终彻底闭合。
那几名僧人依旧跪伏于地,梵唱声已转为悲鸣。为首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陆千霄手中帛布,哑声道:“青霄鳞……竟真在您手中。难怪……难怪当年宗主耗尽修为布下‘欺天阵’,只为遮蔽此鳞天机……”
陆千霄收起帛布,起身,居高临下:“阵已破。告诉玄一宗,三日后,我会带着卫凌风,登临凌霄峰。”
“什么?!”僧人失声,“您要……挑战宗主?!”
“不。”陆千霄眸光冷冽如电,“我要他们,把卫清漪的尸骨,还有‘青霄’的道号,亲手奉还。”
她转身,向卫凌风伸出手。
卫凌风望着那只手,掌心有茧,指节修长,曾覆在她背心引导气机,曾扣住她手腕抵御强敌,也曾……在浴桶外隔着墙壁,任她痴念疯长。
她将手放入陆千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丹田内龙鳞嗡鸣,心口银光与陆千霄心脉银丝骤然炽亮,两股气息如江河汇海,在二人经脉间奔涌不息。卫凌风只觉一股磅礴暖流冲开所有滞涩,八品境界竟如春雪消融,无声无息,直破七品门槛!
陆千霄却似早有预料,只轻轻一握,便将她拉起:“走吧。天快亮了。”
卫凌风被她牵着,一步步走下山崖。身后,水晶棺沉入山腹,醉生藤尽数枯萎,唯余山风呜咽,如泣如诉。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陆千霄。”
“嗯?”
“你刚才说……用命去换的人。”
“嗯。”
“如果……如果那天在望月楼,我没醉,没喊你名字,没露出破绽……”
陆千霄脚步未停,只侧过脸,月光下,她笑容温柔而笃定:“那我就等到你肯喊我的那天。哪怕等到天荒地老,等到龙鳞朽烂,等到我一身修为化为尘土——”
她顿了顿,指尖用力,将卫凌风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将此生所有力气,都倾注于这一握:
“凌风,你永远不必怀疑,我站在你这边。”
山风掠过耳畔,吹散最后一丝迷惘。卫凌风抬眸,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一抹鱼肚白正悄然撕开夜幕,晨光熹微,温柔而不可阻挡。
她反手,紧紧回握陆千霄的手。
这一次,不再羞怯,不再闪躲,不再患得患失。
只余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尘埃落定的安宁。
原来江湖从来不是前女友的修罗场。
是有人为你劈开混沌,踏碎山河,以心为灯,照你归途。
而你终于敢,迎着那光,走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