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妍入职星火之后，她的人事关系在新设立的综艺事业部。

这个综艺事业部，是今年9月份才刚刚成立的，用树哥的话来说，星火以后必然要涉及综艺节目的制作，所以这个综艺事业部就很有必要了。

也因...

赵老大话音刚落，范小胖就笑着把酒杯往茶几上轻轻一放，指尖在杯沿划了个圈，眼神亮得像星火影视城夜场里刚打亮的追光灯：“大哥这话我记下了——不过您先别急着给门店，我这牌子还没注册呢，配方还在试，第一批样品下个月才进检测中心。”她顿了顿，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赵老大面前，“但您猜怎么着？我真做了个东西，想请您先过过眼。”

赵老大挑眉，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A4纸，最上面印着一行烫金小字：《胭脂烈》剧本大纲（第一稿·保密版）。他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再抬头时，眼里全是惊：“这……这讲的是明末秦淮八艳？李香君、柳如是、卞玉京……还有那个为抗清自缢而死的寇白门？”

“对。”范小胖点头，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空气里，“不是野史猎奇，也不是才子佳人谈恋爱。我要拍的，是她们怎么在国破家亡的缝隙里，用一支笔、一把扇、一出戏、甚至一袭素衣，把骨头熬成墨，把血泪写成檄文。您看这儿——”她手指点在第三页，“寇白门南京陷落那晚，在秦淮河畔焚尽妆奁，烧掉所有胭脂水粉，只留一支狼毫，蘸着朱砂写《哭金陵》。那不是风尘女子的哀怨，那是士大夫都写不出来的忠烈。”

树哥一直没插话，此刻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喉结微动：“她想把‘红颜祸水’四个字，从历史里抠出来，擦干净，钉在耻辱柱上。”

赵老大沉默良久，忽然把剧本往茶几中央一推，双手交叉压在上面，像压住一块滚烫的烙铁：“老三，你听好了——恒邦今年原定投给《虹猫蓝兔》的三千万，我挪一半出来，先垫给你《胭脂烈》的前期筹备。不为别的，就为这一页写的寇白门焚妆。”他指腹重重敲了敲纸面，“老子在晋省挖了二十年煤，见过多少矿工被塌方埋在底下，临死前攥着老婆孩子照片喊‘别让娃学我’。可咱老百姓的骨头，从来就没软过！那些娘们儿，比咱挖煤的汉子，骨头还硬！”

范小胖眼眶一热，没说话，只是把桌上那瓶没喝完的红酒拎起来，仰头灌了半瓶，喉间泛起微微的涩和灼，像吞下了一颗烧红的炭。赵老大也抄起自己那杯，跟她的瓶口“砰”地一撞，酒液溅到袖口，洇开一片暗红。

树哥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上周央视审片会上的事。当时几位老专家围着《朱元璋》最后一集争论不休——那段写朱元璋晚年诛杀功臣的戏，镜头全落在空荡荡的奉天殿。龙椅上没人，只有殿角蛛网在穿堂风里晃，铜壶滴漏声越来越慢，最终停住。画外音是乔宁写的：“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崩于西宫。他一生诛胡惟庸、蓝玉，屠功臣四万七千余人，却亲手立下‘不许宦官干政’的铁牌，亲撰《皇明祖训》，将大明江山，托付给一个二十岁的少年皇帝。”

审片组组长当场摘下老花镜，抹了把眼角：“这哪是拍暴君？这是拍一个怕得要死的老头啊……怕江山烂在儿子手里，怕子孙被人架空，怕自己一辈子拼来的天下，转眼成了别人碗里的肉。”他顿了顿，声音发哑，“乔宁这编剧，是把朱元璋当人写的，不是当神，也不是当鬼。”

树哥当时没接话，只把烟掐灭在 ashtray 里。现在他望着范小胖被红酒染红的唇色，望着赵老大袖口那团未干的酒渍，忽然明白了什么——所谓“拂清见朱，史观如铁”，从来不是靠口号砸出来的。它藏在朱元璋深夜批阅奏折时咳出的血丝里，藏在寇白门焚妆时飘向长江的灰烬里，更藏在眼前这两个人，为一句台词、一个镜头、一支口红，较劲较到眼底发红的执拗里。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树哥掏出一看，是央视电视剧中心主任老张。他接通，那边声音带着刚开完会的疲惫和亢奋：“周导！刚刚常委会定了，《朱元璋》第17集后，加播特别纪录片《朱元璋的粮仓》！就讲他推行屯田制、重修水利、在凤阳老家建皇家粮仓的事！台里连夜调了农科院的专家，连粮仓夯土的配比都还原了！”

树哥应了几句，挂断后看向赵老大：“您猜怎么着？《朱元璋》播到第20集，全国新增了三十七个县级粮库申报重建项目，全打着‘学习明太祖屯田经验’的旗号。”

赵老大一愣，随即爆笑，笑声震得窗台上那只青瓷观音瓶嗡嗡作响：“哈哈哈！好！这就叫以史为镜——照得见粮仓，照得见人心，更照得见咱们这帮人，到底图个啥！”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树哥肩膀，“老三，你拍戏，我挖煤，弟妹搞化妆品……说白了，不都是在替老百姓，把腰杆子一根根，重新焊直喽？”

窗外，星火影视城的探照灯正扫过远处新建的明代实景街。飞檐斗拱在光束里浮出嶙峋轮廓，瓦楞上积着薄薄一层雪，像刚泼上去的银粉。一辆运景车缓缓驶过，车顶绑着几捆新劈的松木，木茬新鲜，渗着清冽的松脂香。

范小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楼下广场上，十几个穿汉服的小姑娘正围成一圈跳皮筋，嘴里唱着改词的童谣：“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朱爷爷修粮仓，囤满稻谷养大家！”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听见，咧嘴一笑，顺手把最后一串蘸满糖霜的山楂递过去：“丫头们，尝尝！这糖稀，按洪武年间的古法熬的——少熬三炷香，甜而不腻，韧而不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