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承认更可怕。

“你们早知道阵法只杀永生。”顾言冷笑，“所以故意让东方尊者独自入阵，赌我们不敢贸然出手——毕竟，万一打断他夺灵，寒髓铃爆开，整座北圃都会变成绝寒死域，谁也逃不掉。”

“你……”乾大尊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怎么可能……”

“猜的。”顾言耸肩，“不过现在不用猜了。”

他忽然抬手，指向屏障内。

只见东方尊者身后，那三名伪装散修的永生成员不知何时已悄然绕至阵法死角，三人呈品字站位，手中各持一柄乌黑短匕，匕尖滴落粘稠黑液，落地即蚀穿冰面，蒸腾起缕缕腥臭灰烟。

他们没看东方尊者，目光齐齐锁定他后颈——那里，蓝纹最盛处，正缓缓浮凸出一枚米粒大小的晶状突起，幽光流转，宛如未睁之眼。

“他们在等‘瞳’睁开。”顾言轻声道，“等那一刻，寒髓铃与宿主彻底共鸣，图腾封印松动，才是剜取的最佳时机。”

“那就不能让他们等到了。”宋临渊一步踏出，真气如龙咆哮而出！

“慢！”顾言伸手拦住，“现在冲进去，三把匕首会立刻割断东方尊者的颈动脉——寒髓铃受惊自爆，我们全得陪葬。”

“那怎么办？！”有人急吼。

顾言没答，只缓缓闭上眼。

三秒。

再睁眼时，眸中银光一闪而逝。

他抬手，指尖凌空虚划——

一道极细、极淡、几乎不可见的银线，自他指尖延伸而出，悄无声息穿过屏障，贴着冰面疾驰，绕过阵法符文，避开所有寒煞节点，最终精准缠上东方尊者左脚踝处一根细微血管。

那银线微微一颤。

东方尊者身躯猛地一抖，眼中蓝光剧烈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屏幕。他抬起的右手僵在半空，掌心蓝焰摇曳不定，喉咙里挤出嗬嗬怪响。

“他在干扰阴煞流转！”姬老瞳孔骤缩，“用……医道真气？！”

“不是医道。”顾言声音低沉，“是‘断脉截流’——我把他的阴煞循环，卡在了心包络和少阴肾经交汇点。”

“这不可能！”乾大尊失声，“永生功法自成体系，外力根本无法干涉！”

“呵。”顾言冷笑，“你们忘了，寒髓铃是植物，植物……有维管束。”

他指尖再动，银线倏然分叉，如蛛网蔓延，精准覆上东方尊者脊背图腾边缘三处节点——正是寒髓铃药力与永生烙印交界之地。

“维管束不通，养分断流。”顾言眸光森寒，“现在，它饿了。”

话音未落——

东方尊者脊背图腾猛地收缩，那枚晶状突起剧烈搏动，仿佛一颗被扼住咽喉的心脏！他仰天嘶吼，声音撕裂，背后蓝纹疯狂蠕动，竟开始逆向回流，尽数涌向突起处！

“机会！”宋临渊暴喝，“动手！”

三名散修成员瞬间暴起，匕首寒光如电，直刺突起！

可就在匕首即将触及的刹那——

突起处幽光暴涨，猛地弹射出三道细如毫发的蓝芒！

“小心！”姬老怒吼。

晚了。

蓝芒刺入三人眉心，无声无息。三人动作戛然而止，眼中蓝光一闪，随即熄灭，身体直挺挺倒下，额心各多了一点幽蓝结晶，迅速蔓延成蛛网，覆盖整张面孔。

死了。

不是被杀，是……被“回收”。

东方尊者缓缓转过头，脸上已无痛苦，只剩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他看向顾言，嘴唇开合，吐出沙哑却清晰的两个字：

“医……仙。”

顾言神色不变，只缓缓收回手。

屏障内，东方尊者抬手，轻轻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缕黑血，然后——对着顾言，深深躬身。

不是臣服。

是……致谢。

随后，他转身，一步踏出北圃屏障，走向永生众人。所过之处，寒气自动避让，冰面无声融化又凝固，留下一行淡蓝足印，蜿蜒如河。

乾大尊踉跄上前，想扶，却被他抬手止住。

东方尊者走到楚玄面前，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冰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株缩小版寒髓铃，通体剔透，三瓣紫蕊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蓝雾。

“此物，献予龙渊阁。”他声音平静无波，“作为……此次洞天之行的‘通行信物’。”

楚玄未接，只冷冷看着他：“你赢了？”

东方尊者摇头：“不。我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言，又落回楚玄脸上：“但我替永生，拿到了‘种子’。”

说罢，他合上冰匣，转身，带着仅存的几名永生成员，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北方浓雾之中。

现场鸦雀无声。

直到——

“咳。”顾言突然咳嗽一声，抬手抹了抹唇角，指尖沾上一点刺目的猩红。

宋临渊霍然转身：“你受伤了？”

“嗯。”顾言点点头，声音略显疲惫，“刚才那一下，抽空了我三成真气。断脉截流，比想象中……费劲。”

他望着东方尊者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不过值得。”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永生相信——顾言真有压制寒髓铃的能力，才有资格，成为他们下一步计划里，那个“必须拉拢”的关键棋子。

而此刻，无人知晓。

顾言袖中，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幽蓝结晶正静静躺在掌心——那是从东方尊者脊背图腾上，悄然剥离下来的最后一丝残片。

它微微发烫，内部，一株微缩的寒髓铃虚影，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