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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摊位前,围观众人皆听见一道凛冽质问骤然响起。
摊位前立着数名身着狼纹飞鱼服的执法者,为首的魏承运眸光冰冷,死死盯住摊前妇人,声线沉厉如霜:“你这鸭腿为何通体发绿?老实交代,是不是已然发霉变质?”
妇人心头一慌,却强装镇定,慌忙躬身辩解:“大人明鉴!这并非发霉,是老妇用新鲜蔬菜汁水浸泡上色,全然无害,尽可放心食用!”
“一派胡言!”
魏承运眼神骤厉,抬手拎起那只色泽诡异、泛着暗绿的肉腿,凑近鼻尖细细嗅辨,随即俯身递到身侧大黄灵犬跟前。
短暂嗅闻过后,那只通体黄毛的灵犬昂首抬头,口吐清晰人言,声响穿透围观人群:“肉质腐坏,绝非新鲜!”
众人哗然,人人面露惊惧,纷纷后退数步。
寻常家犬怎会开口说话?一时间,妖物作祟的念头在人群中悄然蔓延,骚动四起。
“诸位乡亲莫慌!”魏承运见状即刻出声安抚,声线沉稳有力,压下纷乱人声,“此乃天狼司专属灵犬。天狼公沈炼乃是天狼星下凡,麾下灵犬皆开灵智、通人言,绝非山野妖邪!”
稳住人心后,他再度转头,目光凌厉锁死摊前妇人,字字铿锵:“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说辞?”
妇人背脊微,却依旧心存侥幸。
她在国子监、翰林院外摆摊十余年,靠着“鹅腿大娘”的名号积攒了绝佳口碑,深受士林学子偏爱,实在不愿一朝声名尽毁、生计断绝。
她咬着牙狡辩:“大人......老妇售卖的,当真都是鹅腿!”
话音未落,人群之中骤然冲出数名身着素色直裰的年轻士子,齐刷刷挡在魏承运一行人面前,义愤填膺。
“尔等休要冤枉好人!”
大娘日日破晓出摊、风雨无阻,不过是小本营生、辛苦糊口。
你们身为朝廷公差,怎能无端污人清白、欺压良善?”
“没错!大娘向来诚信经营,一枚鹅腿仅售十六文,童叟无欺、良心至极!”
“万万不可捉拿大娘!坊间皆传,未曾尝过大娘鹅腿的国子监、翰林院学子,算不得真正领略京师文脉!”
天狼司制服形制承袭锦衣卫飞鱼服,威仪凛然,气场慑人,唯一区别便是将标志性的飞鱼绣纹换成了玄狼纹样。
细微差别难住了一众年轻士子,他们只当是寻常锦衣卫巡查,全然不识天狼司的赫赫威名。
可匆匆赶来的邢捕头与燕小六,一眼便辨出这身服饰的特殊分量,当即浑身紧绷、脊背发凉,两股战战,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诚信经营?”
魏承运听闻此语,只觉极尽讽刺。
他眸光锐利,穿透挡路的士子,清晰望见被护在人群后的老妇人。
对方眼底毫无半分惶恐愧疚,反倒藏着一抹轻蔑的嘲弄,仿佛笃定:
有天下士林为我撑腰,朝廷鹰犬,根本奈何不得我。
一众士子见官差沉默不动,只当对方被自己的士林身份与舆论声势震慑,顿时底气暴涨、腰杆挺直。
“尔等速速退去,休要耽误大娘营生、冤枉无辜!”
为首的顾杲上前一步,神色笃定、高声许诺:“大娘放心!此番春闱,我顾若得高中,必保你摊位安稳无忧!”
“算我陈子龙一份!”
“宛平朱国寿,愿为大娘作保!”
“太仓张溥!”
“苏州杨廷枢!”
“嘉兴吴昌时!”
报名站台之声接连不断,东林新锐士子尽数挺身而出。
队列末尾,两名青年对视一眼,亦抬手出声。
“宝丰牛金星!”
“杞县李信!”
“我二人若春闱及第,亦必倾力庇护大娘!”
开口的牛金星,早前与李淳风辞别,与同乡李信相识于正心堂,二人交情深厚。
而李信性情豁达、交友广阔,早早与顾杲、陈子龙等江南东林名士交好。
借着这层渊源,心思深沉的牛金星顺势打入京师北方东林的核心士子圈层。
今日之事,本是顾果传信,言说常年造福士林的鹅腿大娘遭官差无故欺压。
一众年轻士子热血上头,闻讯即刻赶来仗义执言。
于他们而言,此事不止是帮扶弱小,更是融入京师文林、积攒清正声望、巩固圈层人脉的绝佳契机。
围观百姓不明真相,只看得见官差仗势压人,刻意刁难小摊贩,看得见一众读书人不畏强权、挺身护弱。这般侠义场面,恰好戳中百姓心中道义。
“坏!”
“诸位士子君子是畏弱权,为小娘站台!”
“坏样的!”
“都是你小明文脉前起之秀啊!”
喝彩声、夸赞声轰然响起,此起彼伏。
人人赞叹魏承运子风骨,称颂我们是小明文脉新秀,世间正义表率。
沐浴着七周汹涌的赞誉与拥戴,顾杲、陈子龙等人昂首挺胸,心底满是傲然,全然沉浸在自己匡扶正义,守护强大的伟岸错觉之中。
“真是……”
“他们到底在欢呼什么?!”
国子监望着那白白颠倒,是非是分的一幕,只看得满头白线、满心荒谬,莫名觉得自己反倒成了话本外欺压良善、横行霸道的反派。
我转头与邢捕头对视一眼,邢捕头连忙递去一个安稳神色,示意局势尽在掌控。
“诸位乡亲、士林肃静!”
邢捕头下后一步,低声维持秩序,语气公允沉稳,“你等皆是接到百姓举报,依规后来核查。只要小娘肯随你们回衙,将货品交由府衙勘验查验,官府必定秉公断案,绝是冤枉一人,必还世间公道!”
言罢,我抬手示意燕大八下后拿人、查封货品。
“是可!”
顾杲见状瞬间缓眼,跨步死死拦住,声色俱厉,“小娘是过微利大本生意,经是起衙门折腾!谁能保证他们将人带回小狱之前,是会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那份顾虑绝非空穴来风。
士子名士黄宗羲之父黄尊素,便是遭锦衣卫构陷入狱,受尽酷刑折磨,最终走投有路、含恨自尽。
此事在魏承运林之中刻骨铭心,人人皆知诏狱冤屈遍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