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后山这边有一座气势恢宏的赤红色大殿,殿身通体由朱红色的砖石垒砌而成,檐角飞翘如火焰腾空,正门上方刻着四个遒劲有力的“离火禁地”大字。
这里是火神庙的核心所在,也是掌庙大师以及众多真传弟子日常...
南府城,胤府后院。
青砖铺就的地面被初冬的霜气浸得发白,几株老梅枝干虬结,枯瘦如铁,在寒风里微微震颤。檐角铜铃轻响,声音却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空荡、冰冷,带着一种不祥的余韵。
胤海川的尸身就停在正堂中央。
不是横陈于棺木之中,而是仰面躺在一方紫檀案上,双目圆睁,瞳孔散得极大,仿佛死前最后一刻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他左手还攥着半截雪茄,烟灰凝固在指尖,未燃尽的烟丝蜷曲如蛇。右手则僵直地搭在胸口,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似要抓住什么,又似在推拒——可这世上,早已无人能接住他坠落的魂魄。
堂内无香火,无纸钱,只有三支白烛燃在案前,火苗幽蓝,不摇不晃,竟似凝固在空气里。
金赛龙站在案侧,一袭玄色长衫,腰束黑蛟皮带,背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却无半分活人气。他面色沉静,目光落在胤海川脸上,既无快意,也无悲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刚刚完成的器物,正待验其成色。
“验过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石。
跪在堂下第三排的省务府主簿额头抵着冰凉地砖,嗓音发颤:“回……回金帅,仵作验了七遍,尸身无外伤,无中毒迹象,心脉寸断,肝脾俱裂,五脏移位,但体表连一道淤痕都未见……此等死法,唯……唯有神意大宗师以纯阳真炁隔空震毙,方能如此。”
话音未落,堂内便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神意大宗师。
这四个字,如今已成南岭省最锋利的刀,最灼烫的烙印,最令人窒息的传说。
金赛龙未置可否,只缓缓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钱。
那铜钱非古非今,边缘微钝,正面铸“镇”字,背面为九叠云纹,铜色泛青,似埋于地下百年又掘出,隐隐透着一股阴寒湿气。他拇指摩挲着钱面,指腹划过那道细若游丝的裂痕——正是当日天乐楼中,夏月棠斩杀黑龙帮堂主时,随手掷出、钉入梁柱的那枚。
“镇”字裂痕处,尚有一缕极淡的碧色残光,如萤火将熄,却倔强不散。
金赛龙凝视片刻,忽将铜钱翻转,掌心一合。
“啪。”
一声脆响,铜钱竟从中断作两截,断口平滑如镜,内里却不见铜质纹理,唯有一道细如毫发的碧线,倏然崩散,化为齑粉,簌簌落于青砖之上,瞬息消尽。
堂内众人屏息不敢动,连呼吸都压至最浅。
——那不是铜钱碎了。
那是胤海川最后一点残存的武道意志,被金赛龙以掌为砧、以意为锤,当场碾灭。
“他临死前,见过谁?”金赛龙终于开口,目光扫过阶下诸人。
主簿额上冷汗滚落:“回……回金帅,府中所有仆役、护院、亲兵,皆在寅时三刻被召至前园听训……唯独……唯有督军大人,独自留在书房,闭门一个时辰。其间,只有一人递过一封密函。”
“何人?”
“是……是洋人总领事馆的信使,穿灰制服,戴礼帽,脸生得很,未留姓名,只说‘奉道尔阁下之命,呈予督军亲启’。”
金赛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道尔?那洋狗连自己名字的笔画都写不全,哪来的密函?
他缓缓踱步至堂前,靴底踩过青砖缝隙,发出轻微的“咔”声。停步,俯身,伸手探向胤海川左耳后——那里,皮肤之下,赫然浮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青印记,形如扭曲的蟠龙,龙首朝下,口衔一柄断剑。
“龙衔剑。”金赛龙吐出四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北地寒泉,“胤家祖传秘术,以血脉为引,借龙脉残息养一口‘逆命真罡’,可短时压境破限,亦可……反噬己身,形神俱焚。”
他直起身,袖袍微扬,拂过案角一只青瓷茶盏。盏中茶水早已凉透,水面却无一丝涟漪,倒映着堂顶横梁上悬垂的一根蛛丝——蛛丝末端,悬着半粒米大的血珠,殷红如朱砂,正缓缓滴落。
金赛龙盯着那血珠,忽然道:“传令,即刻查封总领事馆,所有英籍人员,押赴督军府西跨院,暂拘待审。凡持洋枪、洋械、电报机、照相机者,一律缴械,违者,格杀勿论。”
“是!”门外轰然应诺,脚步声如闷雷滚过长廊。
金赛龙却未再看众人一眼,转身走向后堂。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他脚步未停,径直步入胤海川生前最隐秘的藏书室。
门扉开启,一股陈年墨香与樟脑气息扑面而来。室内四壁皆为书架,高至丈二,架上典籍琳琅,多为胤朝旧版,封面烫金描银,却无一本翻开。唯独正中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摊开一册《南岭舆图志》,纸页泛黄,边角微卷,墨迹新鲜——正是胤海川昨夜亲笔批注的痕迹。
金赛龙目光掠过满页蝇头小楷,最终落在舆图右下角一处朱砂圈出之地。
那里,标注着三个小字:云港市。
而朱砂圈旁,另有一行极细的批注,墨色略深,字迹凌厉如刀刻:
【龙脉蛰伏,未醒;观主将临,当避;若遇青衣女子,勿近,勿言,勿思。若见碧光,速焚此图,闭关百日,或可苟全。】
金赛龙指尖抚过那行字,指腹微微一顿。
“青衣……碧光……”他低声重复,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原来你早知她是谁。”
窗外,风势骤紧,枯梅枝条猛烈摇晃,数朵未绽的花苞被震落,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轻响。
就在此刻,书案左侧一只黄铜镇纸突然“嗡”地一震,自行跃起三寸,又重重砸落。
镇纸之下,那本摊开的《南岭舆图志》页角,无声无息,燃起一簇豆大碧焰。
火焰无声,无烟,不灼纸页,只沿着朱砂圈画的云港市轮廓缓缓爬行,所过之处,墨色褪尽,纸面却愈发莹润,仿佛被某种古老力量悄然唤醒。
金赛龙凝视着那簇碧焰,良久,忽然抬手,将案上一支狼毫笔蘸饱浓墨,悬于焰上三寸。
墨滴悬而不落。
碧焰微微摇曳,似在呼吸。
他手腕沉稳,笔尖微倾——一滴浓墨,终于坠下。
“啪。”
墨珠击中碧焰中心。
刹那间,整簇火焰暴涨三尺,碧光大盛,竟在半空凝成一面尺许方圆的光镜!
镜中无山无水,唯有一片混沌翻涌的灰雾。
雾中,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而行。
素裙染碧,广袖垂落,赤足踏在虚空,足踝上缠着数道若隐若现的青铜锁链,每一道锁链末端,皆系着一枚青铜铃铛——此刻铃铛无声,却仿佛有亿万钧重,压得那身影每一步落下,灰雾都为之剧烈震荡,发出沉闷如雷的“咚咚”声。
她走得极慢,却又极快。
一步,雾散三里;
两步,雾裂千丈;
三步之后,灰雾深处,赫然浮现出一座孤峰轮廓——峰顶积雪皑皑,峰腰云海翻腾,峰脚,则盘踞着一条庞大到无法丈量的青铜巨龙骸骨!龙首昂然指天,空洞眼窝深处,两点幽碧磷火,正随着那素裙女子的脚步,明灭、明灭、明灭……
金赛龙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峰。
云港市,雾隐峰。
八百年前,青玄观便建于其巅。
而那龙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