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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此事恐怕有蹊跷。”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的屏风后门,陈伯缓缓走出,望向院外方向,面色凝重。
显然,刚才许观澜与姜柠的对话,他都已经听到。
“这位朝阳郡主无故上门,行事作风...
“懒虫,该起床了!”
门内静得落针可闻。
李初秋等了三息,没应;又抬手叩了两下,力道稍重些,木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依旧无人应答。
他眉梢微挑,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叩,一道极淡的灵光自指腹掠过——不是攻伐,而是探查。这缕气息如游丝般钻入门缝,悄然滑入屋内,绕梁而行,拂过床幔、屏风、香炉,最后停驻在床榻之上。
气息触到人影轮廓的刹那,李初秋眸光倏然一凝。
床上确有人。
但气息微弱得近乎停滞,呼吸浅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青烟,脉搏跳动迟缓而艰涩,竟似……濒死之人回光返照前的最后一段平缓。
不对。
李初秋瞳孔骤缩。
这不是虚弱,是封禁。
一种极为精微、近乎天衣无缝的内息封锁术,将柳絮全身经络、气海、神识尽数凝滞于一线之间——既不伤其根本,又令其意识沉眠如坠寒渊,连本能警觉都削至近乎为零。此术非出自寻常宗门,更非江湖散修所能掌握,分明是……天机阁秘传《九幽蛰龙诀》中“锁魄眠龙印”的变式!
他心头猛地一沉。
柳絮昨夜尚能与他唇齿相接、怒掌震退、羞恼含嗔,分明生机蓬勃、神意充盈,怎可能一夜之间遭此暗算?!
除非——
她昨夜根本未真正入睡。
那一场缠绵,那一次纵容,那半晌任他抱揽不挣,皆是表象。她早知自己将陷入这般状态,却未言明,只以沉默作盾,以退让为刃,在他心防最松懈之时,悄然布下这一局。
为何?
李初秋目光缓缓扫过室内。
窗棂未启,帘帷垂落,熏炉冷灰,案上茶盏余温已尽。唯独梳妆匣半开,一支素银簪斜插在匣沿,簪尾刻着细若毫芒的“玄”字——那是天机阁外围执事才准佩带的暗记。
他指尖捻起银簪,凑近鼻端。
无香。
却有一丝极淡的、混在檀灰余味里的“断魂引”苦腥气。
此香非毒,亦非迷药,而是专为压制高阶修士神识所炼的“醒神蚀”,焚之三炷,可使元婴以下修士七日内神思昏聩,如陷泥沼;若再辅以“锁魄眠龙印”,则能彻底斩断内外感应,令施术者如入无人之境,悄然取命。
可柳絮不是普通人。
她是天机阁叛逃弟子,是玄甲卫副统领,是曾单剑斩断北境雪狼王喉管的杀神。
谁敢对她用“断魂引”?
谁又能近她身前三尺,无声无息地印下“锁魄眠龙印”?
答案只有一个。
李初秋指尖一紧,银簪尖端悄然崩出一道寸许寒芒,直刺窗纸——
“嗤啦。”
窗纸裂开细缝,一道微光自缝隙透入,正落在床榻边缘。
那里,一只素白纤手垂落榻外,腕骨伶仃,青筋微凸,指甲泛着极淡的青灰色,仿佛被无形寒气浸透已久。
而就在那手腕内侧,一道细如游丝的血线,正沿着皮肉缓缓爬行,蜿蜒向上,隐入袖中。
血线尽头,是心口位置。
李初秋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那不是淤血,是活物。
一条仅比发丝略粗的墨色细虫,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顺着血脉往心脏深处钻去。虫身每蠕动一寸,柳絮指尖便蜷缩一分,呼吸便滞涩半拍。
蛊。
上古失传的“蚀心蚕”,千年前曾随天机阁前任阁主陪葬于葬星崖底,传闻早已绝迹。此蛊无毒无味,不损气血,唯以宿主心阳为食,三日蚀尽,宿主魂飞魄散,尸身不腐,面带安详笑意,宛如酣梦未醒。
而此刻,那虫首已抵膻中穴外,距离心窍,不过半寸。
李初秋一步踏前,指尖并指如剑,凌空虚点三下——
“咄!”
三道凝而不散的灵光钉入虚空,嗡然震颤,竟在柳絮周身织成一张无形符网,将那蚀心蚕逼得微微一顿,虫首昂起,复眼幽光一闪,似有灵智。
他不敢真斩。
此蛊与宿主性命相连,强行破除,柳絮心脉必断。
李初秋深吸一口气,右手闪电探出,五指覆上柳絮左腕,掌心贴紧皮肤,一股温厚柔和的暖流自劳宫穴涌出,不冲不撞,只如春水漫堤,缓缓渗入她腕间经络。
这是他自幼被师尊灌顶时,无意间烙印在骨髓里的《太虚引气诀》残篇——不主攻伐,专擅调和阴阳、导引生机。当年他资质愚钝,全靠此诀吊住一口气,才没被逐出山门。
暖流所至,柳絮腕上青灰褪去一分,呼吸略稳。
那蚀心蚕似感威胁,陡然加速,倏然一弹,竟从血脉中跃出半寸,口器张开,竟朝李初秋掌心噬来!
李初秋纹丝不动。
就在虫吻即将触肤刹那,他左手食指屈指一弹,一枚黄豆大小的赤红丹丸破空而出,“啪”地一声脆响,正中虫首。
丹丸炸开,腾起一缕赤金火苗,瞬间裹住蚀心蚕。
虫身剧烈抽搐,墨色甲壳发出“滋滋”轻响,冒出缕缕青烟。它疯狂扭动,妄图钻回柳絮血脉,却被那赤金火苗死死缚住,寸寸熔炼。
半息之后,火苗熄灭。
虫尸化作一粒漆黑砂砾,簌簌落下,沾在柳絮袖口,随即被李初秋指尖一抹,化为齑粉。
他额角沁出细汗,掌心微微发烫。
这枚“焚心丹”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以朱雀翎灰、地心焰晶、百年火枣核三味主药炼成,专克阴邪蛊毒,本为应付未来某次大劫所备,今日竟为她提前用了。
李初秋低头,见柳絮睫毛微颤,唇色渐转润泽,胸膛起伏也由浅促转为绵长。
成了。
他刚松一口气,忽觉掌心一凉。
柳絮那只垂落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翻转,五指微张,竟将他右手牢牢扣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韧劲。
李初秋一怔,抬眼。
床帐微掀,一双清冽如寒潭的眼眸,正静静凝视着他。
那眸中无怒,无惊,无倦,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释然。
“你醒了?”他嗓音微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