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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一道灰袍身影匆匆走进房间。
他脸色苍白,身形略显狼狈,上前拱手道:“老夫回来了!”
正是消失了几日的陈伯。
原本脸色阴沉的许观澜猛然抬头:“陈伯,这几日你究竟去...
“懒虫,该起床了!”
门内毫无回应。
李初秋又敲了两下,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声响,像敲在一块裹着霜的寒玉上——清、冷、硬,还带点拒人千里的余韵。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抬手正要再敲,却忽听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似是被惊扰的梦呓,又像忍痛时压在喉底的喘息。
李初秋眉峰一敛,指尖停在半空。
不对劲。
柳絮绝非寻常修士,更非凡俗女子。她哪怕睡着,神识亦如悬刃垂锋,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瞬息醒转。昨夜那般剑拔弩张、唇齿交缠、心绪翻涌之后,竟会沉睡至此?连他站在门外三息未动,都未能引她警觉?
他指尖一旋,袖中滑出一枚青玉小符,无声贴于门缝——这是柳絮昨日随手丢给他的“玄音避尘符”,原为隔绝外声、护持静修所用,此刻却被他反向催动,符纹微亮,一道细如游丝的灵息悄然渗入屋内。
刹那,李初秋瞳孔微缩。
屋内灵气紊乱。
不是寻常打坐走火入魔的滞涩,也不是经脉受损的淤堵,而是……一种近乎“崩解”的节奏。
灵力在她丹田处断续跳动,似灯焰将熄前的明灭;周身窍穴时开时闭,如潮汐逆流;最诡异的是,她后颈第三椎骨处,竟有一缕极淡的灰气蜿蜒浮出,随呼吸若隐若现,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
李初秋脸色倏然沉下。
这不是伤,不是毒,更非走火入魔——这是“蚀魄钉”的余痕。
他曾在天玄司密档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上古禁术,以千年阴槐心炼钉,钉入命门,不伤皮肉,不损筋骨,专蚀修士道基与神魂本源。中者初时无异,唯晨起昏沉、神思滞涩,三日之后,灵脉渐哑,五感钝化,七日之内,若无对应解法,道心自裂,修为尽散,形同废人。
而此术,唯有“玄阴宗”嫡系血脉可施,且施术者须以自身精血为引,亲手钉入。
李初秋猛然攥紧掌心。
玄阴宗……早已覆灭百年。
可昨夜刺杀他的许观,腰间佩玉背面,刻着半枚残缺的槐枝纹。
他当时只当是寻常饰物,未曾细究。
如今想来,那纹路,分明就是玄阴宗秘传“蚀魄钉”的徽记。
而许观……根本不是李兄澜的供奉。
他是玄阴宗遗脉,是冲着柳絮来的。
李初秋喉结滚动一下,转身疾步回房,翻出昨夜从许观尸身上搜出的那方黑檀木匣——匣盖已毁,内里空空如也,唯匣底嵌着一枚暗红蜡封,封泥上,赫然是一枚微缩槐枝烙印。
他指尖用力,蜡封碎裂,露出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
笺上墨迹猩红,字迹扭曲如蛇行:
【蚀魄已种,七日为限。欲解此钉,唯取“青鸾心火”淬炼七次,再以“归墟水”调和,方可涤净灰气。然青鸾已绝迹三百载,归墟水……唯天玄司地牢最底层,镇压“九幽泉眼”之畔,偶有渗出。】
落款处,无名,仅一滴干涸血珠。
李初秋盯着那滴血,良久未动。
原来如此。
许观昨夜刺杀他,根本不是为李兄澜卖命。
那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早在柳絮踏出天玄司大门那一刻,就已悄然落在她身上。
许观故意暴露行踪,引他追击,又在他濒死之际突施辣手——不是为取他性命,而是借他濒死时暴烈激荡的气血,反向催化柳絮体内尚未凝定的蚀魄钉!
难怪柳絮昨夜反应迟滞,唇齿温软却不设防;难怪她挣扎无力,羞恼之下竟未立时震开他;难怪她离开时脚步微虚,转身时鬓角沁出细汗……
她不是心动失守。
她是道基动摇,神魂受蚀,强撑着最后一分清明,在与溃散的意志搏斗。
李初秋捏着素笺的手背青筋微凸,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昨夜柳絮靠在他肩头时,那单薄肩胛骨下细微的颤抖;想起她抹唇时指尖的微颤;想起她说“你还是不够格”时,睫毛垂落的阴影里,藏不住的一丝疲惫。
原来那不是羞恼,是强撑。
不是冷傲,是将碎未碎的琉璃。
他静静站了片刻,将素笺焚于掌心,灰烬飘散,不留痕迹。
再抬头时,眸底翻涌的已是彻骨寒意,却偏生燃着一簇幽火,灼而不烈,静而噬人。
他重新走到柳絮门前,这次没再敲。
掌心抵上门板,灵力如春水般无声漫开,不破不撞,只温柔渗透,循着门缝、窗隙、檐角……悄然汇入屋内,织成一张无形灵网,稳稳托住她紊乱的气息。
屋内,柳絮睫毛骤然一颤。
她并未真睡沉。
她只是……不敢醒。
昨夜归来,她便察觉异样——丹田深处那点温润灵光,竟如被蛛网缠绕,每一次运转,都像在撕扯粘稠的胶质。后颈隐隐发麻,似有细针在皮下缓缓游走。她强运功法压制,却见灵力所过之处,经脉竟泛出淡淡灰翳,如同雪地里渗出的陈年污渍。
她认得这征兆。
蚀魄钉。
玄阴宗的绝命之术。
她曾亲手焚毁过三本记载此术的残卷,也曾斩杀过两名试图重炼此钉的叛徒。她以为这门邪术早已随宗门灰飞烟灭,再无重现之日。
可它回来了。
而且,钉在了她身上。
她不敢睁眼。
怕一睁眼,便看见自己指尖泛灰,怕一启唇,吐出的气息带着腐朽腥气,怕一运灵,丹田内那团象征大道根基的青色火种,正一寸寸黯淡下去。
更怕……李初秋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