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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驱车返回马丁大厦。
西奥多打电话联系了南城分局,询问三起案件的物证情况。
局长先生信誓旦旦地表示,已经找到了大部分,剩下的也还在找。
他还让西奥多放心,称正在组织人手整理证...
西奥多蹲在操作台旁,指尖轻轻拂过台面边缘一道新鲜的划痕——那是亚瑟·华盛顿挣扎时鞋跟刮出来的,深褐色的木屑还卡在裂口里。他没碰,只是盯着那道斜向下的刻痕看了三秒,像在读一行没人能懂的密码。风从仓库半塌的天窗漏进来,带着铁锈与陈年机油混杂的腥气,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在血迹未干的水泥地上打着旋儿。
“扳手柄上没指纹。”比利·霍克蹲在另一边,用镊子夹起一张证物袋,“但全是亚瑟·华盛顿自己的。他被绑着的时候,手指还抠过扳手,想抢过来。”他把袋子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可亚瑟·欧内斯没戴手套。”
西奥多接过袋子,没打开,只隔着透明塑料捏了捏扳手轮廓。冷硬,粗粝,前端豁口处还凝着一点暗红——不是喷溅,是钝器反复砸击后缓慢渗出的血珠。他忽然问:“亚瑟·华盛顿被敲晕前,有没有说过话?”
比利·霍克一愣:“他刚醒就嚎,嘴里全是纸团,哪说得出来?”
“不是刚醒。”西奥多直起身,目光扫过操作台下方阴影,“是被敲晕前。他看见亚瑟·欧内斯开皮卡车停在巷口,认出了车,对不对?”
比利·霍克皱眉:“你怎么知道?”
西奥多没答,只走向仓库东南角。那里堆着半人高的旧木箱,箱盖掀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不是酒,是医用消毒液,标签泛黄,生产日期是1957年。他蹲下,掀开最上面一只瓶子的软木塞,凑近闻了闻。酒精味淡得几乎散尽,底下却浮着一丝甜腻的腐气。他伸手探进瓶口,指尖触到瓶壁内侧一层薄薄的、滑腻的灰白色膜状物。
“霉斑。”他说,“三年没开封,湿度够高,瓶子里长了霉。”
比利·霍克走过来,也闻了闻:“所以?”
“所以亚瑟·欧内斯知道这里。”西奥多合上瓶塞,指腹蹭过瓶身,“他知道这层霉,所以他选这儿——不是因为偏僻,是因为熟悉。他来过,不止一次。”
话音未落,斯塔基警探快步从仓库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一只帆布包,脸色发白:“西奥多,你得看看这个。”
西奥多接过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三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发黑。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没有标题,没有日期,只有一行歪斜的钢笔字,墨水洇开成模糊的蓝黑色泪痕:
**“他们说黑人不配投票,可我的儿子连坟头都买不起。”**
字迹往下突然中断,纸页被狠狠撕去一大块,边缘参差如犬牙。西奥多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每一页都只有零星几行,像断续的喘息:
“查薇芝特教堂的彩窗真亮,照得我儿子的脸发蓝。”
“今天又梦见他脚踝上的石膏,白得像骨头。”
“米勒的海报贴在邮局门口,他笑得像个圣徒。”
最后一页,字迹骤然狂乱,反复涂改,墨点泼洒成一片浓黑:“我不是疯子!我只是想让他们听见!听见我儿子咳血的声音!听见我老婆烧糊涂时喊的名字不是我!听见……”
笔尖在这里崩断,纸面被戳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破洞。
西奥多合上笔记本,手指抵住太阳穴按了按。仓库外,火车汽笛再次撕裂空气,震得窗框嗡嗡作响。他忽然想起亚瑟·华盛顿被抬上车前,嘴唇无声翕动的形状——不是求救,不是呼痛,是三个词,被血沫糊住却异常清晰的三个音节:**“八月十七。”**
“八月十七。”他喃喃重复,转头看向比利·霍克,“那个闯教堂的‘乞丐’,艺术家说是在八月十几日……具体是哪天?”
比利·霍克摇头:“年轻人只记得是八月十几,没记日子。”
西奥多却已迈步走向仓库西侧。那里靠墙立着一架锈蚀的铁梯,通向二楼平台。梯级上积着薄灰,唯独第七级和第十一级,灰层被踩出两道浅浅的凹痕,边缘微微发亮——新踩上去的。他踏上第七级,仰头望向平台边缘。一块松动的木板翘起一角,缝隙里卡着半截蓝色工装裤布料,纤维粗硬,沾着泥点。
“他上来过。”西奥多说,“就在绑走亚瑟·华盛顿之前。”
斯塔基警探立刻掏出相机。快门声响起时,西奥多已翻身跃上平台。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平台尽头堆着几只空汽油桶,桶身印着模糊的“TEXACO”字样。他拨开一只桶,桶底赫然压着一张揉皱的报纸——《伯明翰新闻》,日期赫然是**1960年8月17日**。
报纸头条是米勒竞选集会的照片,金博士站在他身旁微笑。而报纸右下角,被红笔狠狠圈出一则小消息:《南城工厂工人亚瑟·欧内斯因精神失常被强制送医,家属拒绝签字》。旁边还潦草地写着几个字:“假的。他们怕我告尤金·康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