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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探们的效率高的惊人。
仅仅过去不到半个小时,第一份报告就被送了过来。
局长先生接过文件袋,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西奥多。
文件袋很薄,上面被咖啡杯压出一个个圆形的印记,表面皱巴巴...
雪佛兰驶离教堂时,天色已近黄昏,西奥多把头靠在车窗上,目光扫过街边褪色的广告牌、歪斜的邮箱、晾在铁丝上被风吹得翻飞的旧衬衫——每一件都像一张被遗忘的底片,显影着这座南方小城缓慢而固执的呼吸节奏。他忽然开口:“亚瑟·詹金斯不是第一次跟踪他们。”
达尔林普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接话。
伯尼从后座递来一支铅笔和一张折叠地图,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南城西北这片,七条主干道,十二条支巷,三十七个路口。”他声音压得很低,“牧师说他们分组行动,两人一组,但没提具体配对方式。”
西奥多没伸手接地图,只盯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他不挑人,他挑位置。”
“什么意思?”斯塔基警探侧过身。
“欧内斯特·里德死在东湖公园长椅上,背后是橡树,左侧十步是公共电话亭,右侧二十步是废弃报亭——那个报亭玻璃碎了三年没人修,风一吹就响。”西奥多顿了顿,“亚瑟·詹金斯那天没去公园散步,他踩点去了三次。第二次,他站在报亭里,假装整理货架;第三次,他坐在长椅对面的台阶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苹果派。”
车内一时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地吐着冷气。
比利·霍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封皮印着FBI内部编号:AL-1960-047-B。他没翻开,只是用拇指抵住边缘,轻轻推过去:“我们调了灰狗巴士公司五月十八日东湖公园站的行车记录仪录像带——那辆32路车,亚瑟开的最后一班车。镜头拍到他下车后没走远,就在车站对面的‘蓝鸟’便利店买了瓶姜汁汽水,然后站在店门口喝完,全程六分四十一秒。期间,他看了三次手表,每次间隔两分零三秒。”
伯尼立刻追问:“他看表的时间,和后来冲突发生的时间吻合吗?”
“差十七秒。”比利翻开封皮,指尖停在第三页,“但汽水瓶盖没拧紧。他喝完后把它丢进店门口的铁皮桶,盖子弹出来,滚到排水沟里。监控拍到一个穿校服的黑人男孩弯腰捡起它,又笑着扔回桶里——就在那孩子直起身的瞬间,三个黑人乘客走上32路车。”
西奥多闭了闭眼:“他等那个孩子出现。”
“为什么?”斯塔基皱眉。
“因为他是唯一能证明亚瑟当时没动手的人。”西奥多睁开眼,瞳孔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灰,“如果有人质疑亚瑟煽动骚乱,那孩子会说:‘我没看见他骂人,我看见他站着喝汽水,还把瓶子丢歪了。’——这种细节太真实,反而不会被采信。可一旦出事,这孩子就是活证人,而活证人,最容易被‘意外’抹掉。”
车速慢了下来。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红灯,一辆贴满竞选海报的厢式货车正缓缓右转,车尾喷着淡青色尾气,车厢侧面用红漆刷着一行字:“大卫·米勒——为正义而战”。西奥多忽然抬手敲了敲前挡风玻璃:“停车。”
达尔林普尔刹住车。雪佛兰停在斑马线前,距离那辆货车仅三米。
西奥多推开车门,快步追上去,在货车即将拐进窄巷前拦住驾驶座窗口。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脸晒得黝黑,额角沁着汗珠。
“你们是今天第几组?”西奥多问。
年轻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向副驾座位上摊开的路线图:“第三组……等等,我们是第二组,我和玛莎一组,她现在在……”他突然顿住,警惕地打量西奥多,“你是谁?”
西奥多没出示证件,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亚瑟·詹金斯那张泛黄的驾照照,头发还没这么长,眼神却已经像一把钝刀。“你见过这个人吗?”
年轻人凑近看了看,摇头:“没见过。”
西奥多把照片翻面,露出背面一行铅笔小字:“10月28日,东区加油站,加满,现金付。”他指了指字迹:“他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在你们必经的东区加油站加过油。油枪编号B-7,收据撕掉了,但监控拍到他左手无名指有道旧疤,像被螺丝刀划的。”
年轻人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玛莎的挎包带断了,她今天借了你的工具包,里面有一把螺丝刀。”西奥多平静地说,“刀柄上沾着蓝色油漆,和她今早分发的传单颜色一样。”
年轻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声,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西奥多后退半步:“她现在在哪?”
“……第七街和榆树巷交叉口。”年轻人终于开口,声音发干,“她说要去给一个老奶奶送药,那家人支持米勒先生,但儿子在医院透析,没法出门投票。”
西奥多转身回到车上,关门时对达尔林普尔说:“掉头,第七街。”
“等等!”斯塔基按住他胳膊,“第七街就是六月十日出事的地方!”
“所以他选那里。”西奥多系上安全带,“旧伤口最疼的时候,人总会不自觉地去碰它。”
雪佛兰重新启动,轮胎碾过路面碎石,发出细碎声响。西奥多低头翻看比利刚递来的另一份文件——亚瑟·詹金斯儿子的医疗记录复印件。字迹潦草,用药清单上反复出现同一个名字:氯苯唑酸甲酯。他指尖停在最后一行:“最后一次购药日期,十月二十六日。”
伯尼凑过来:“这药……很贵?”
“每月两千美元。”西奥多合上文件,“灰狗巴士公司五月底停发工资,他六月就没再续医保。十月二十六日那笔钱,是他卖掉皮卡车后备箱里所有工具换来的。”
“可他还有车。”斯塔基说。
“车是租的。”比利接话,“租车合同在阿拉巴马州机动车管理局有备案——租期三个月,十月一日生效,租金预付。但租车公司昨天报案,说车辆GPS信号二十四小时未更新,怀疑被盗。”
西奥多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很轻:“他不需要车跑远。他只需要车停在第七街口,引擎开着,暖风调到最大,让后排座椅保持三十度。因为他儿子最后几天,连翻身都疼得哭不出声,只能躺着,听收音机里放《奇异恩典》。”
车驶入第七街时,暮色已浓如墨汁。两侧民宅窗户大多亮着灯,但榆树巷入口处一片昏暗——路灯坏了,电线垂在半空,像一条僵死的蛇。巷口停着一辆红色福特F-100,车身锈迹斑斑,前大灯罩裂开蛛网状纹路,车牌A-64172在微光里泛着哑涩的灰。
西奥多没让车停下,只示意达尔林普尔减速滑行。雪佛兰悄无声息地滑过巷口五十米,停在一家关门歇业的修鞋铺阴影里。
“玛莎的挎包里有两样东西。”西奥多低声说,“一瓶阿司匹林,和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注了七个家庭住址,全是南城登记在册的透析患者家属。其中六个,支持米勒先生。第七个,住在榆树巷14号,丈夫去年死于肾衰竭,本人拒绝登记投票,但每周三都会去教堂领救济粮。”
伯尼迅速翻出笔记本:“十三号是空房,十五号是退休教师……十四号?”
“十四号门前有双童鞋。”西奥多盯着巷口方向,“左脚那只鞋带系错了——绕了两圈才打结。玛莎今天早上帮邻居小孩系过鞋带,手法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