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们看到董良杰家里成功的将药材种出来，并且赚了钱，否则很多人是不会行动的，他们更愿意求稳，而不愿意冒险。

他们有的人还说，董良杰家里有钱，就算是亏了，他也能够自己兜底，家里生活不会受到任...

任秀秀看着董良杰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眼里浮起一层柔柔的光，像春水映着晚霞。她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丝放进他碗里，又顺手把刚蒸好的白薯掰开，露出金黄软糯的瓤，推到他手边：“趁热吃，这白薯是今早刚从地窖里挖出来的，甜得很。”

董良杰抬眼一笑，伸手接过那半块白薯，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他低头咬了一口，面香甜软，还带着一丝微凉的地气——那是刚出窖时裹着的湿润寒意，被灶火一烘，便成了舌尖上踏实的暖意。他含糊道：“你这手艺，怕是要把人养懒了。”

任秀秀轻轻“哼”了一声，却掩不住眼底笑意：“懒？你倒是懒得起来？昨儿夜里我听见你翻了三回身，枕头都压歪了，还梦里念叨着‘药厂’‘合同’‘验收标准’……你当我不晓得？”

董良杰一怔，随即耳根微热。他竟不知自己睡梦里还这般念念不忘。可这话从任秀秀嘴里说出来，非但没让他窘迫，反倒心口一松，像是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捻住、抚平。

他放下白薯，用毛巾擦了擦手，目光沉静下来：“秀秀，今天在药厂门口，差点动了手。”

任秀秀正舀汤的手微微一顿，汤勺沿碗边磕出一声轻响。她没抬头，只把汤盛满，稳稳搁在他面前：“我知道。”

“你知道？”董良杰挑眉。

“你走时袖口卷到小臂，回来时却齐齐整整——袖口没褶，可腕子上有一道浅红印子，像是勒出来的。”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准，“还有你进门时，左脚落地比右脚重半分，不是累的，是提防着什么。你若真闲庭信步，不会这样。”

董良杰彻底怔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果然有一道极淡的红痕，是刚才挽袖时用力过猛，皮筋勒出的印子；再低头瞧自己左脚，鞋底沾着一点泥星，右脚却是干净的——那是他下意识用左腿承力、预备闪避或发力留下的痕迹。

他喉头微动，半晌才低声道：“你比我自己还懂我。”

任秀秀终于抬眸看他，目光清亮如溪：“我是你媳妇儿，不是外人。你肩膀硬，骨头硬，可心不是铁打的。你不说，我就不问；你想说，我就听着。但你别当我傻，也别当我看不见。”

话音落下，堂屋檐角悬着的那只旧搪瓷缸里，几片晒干的金银花正随着晚风轻轻晃荡，投下细碎影子，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缓缓游移，像一条无声流淌的小河。

晚饭后，董良杰照例去院里劈柴。木柴是前日砍的槐树杈，晾得半干，劈起来韧中带脆，斧刃落处，木屑飞溅，发出沉实的“咔嚓”声。任秀秀没进屋，就坐在门槛上剥蒜，蒜瓣白胖饱满，她手指灵巧，指甲边缘还沾着一点粉白蒜衣，像落了薄霜。

“沈厂长最后怎么说的？”她忽然问。

董良杰斧头一顿，木柴裂开一道整齐缝隙：“他说，合同下周签，第一批货定二十担，按三等品价收，但必须过他的质检组三道筛——晾晒、切片、蒸熏，缺一不可。”

任秀秀点点头，剥蒜的动作没停：“三等品价也不低了，比去年镇供销社收的高两成。”

“可他提了个新条件。”董良杰重新抡斧，声音沉了些，“要建个简易烘房，离药厂十里内，最好就在咱们村东头那片荒坡上。得有排湿窗、控温灶、防虫网，还要请厂里技术员来验过火候才准用。”

任秀秀剥完最后一瓣蒜，把蒜衣拢进簸箕，抬眼望向村东方向——暮色正一寸寸漫过山脊，把那片荒坡染成灰蓝。那里石头多，土薄，种玉米都打蔫，可斜坡朝南，日照足，风也顺，确实适合搭烘房。

“钱呢？”她问。

“沈厂长说，药厂先垫三成，余款等货验完、款到账再结。”董良杰把劈好的柴码进垛里，动作利落，“但我没应。”

任秀秀眉毛轻轻一扬。

“我说，烘房得咱们自己建，图纸我画，砖瓦我买，连烟囱的泥坯都是我打的——但得让沈厂长派人监工，材料、火候、工序，样样得他点头。他若觉得不行，我拆了重来；他若点头，这笔账，我认。”

任秀秀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捻着簸箕边沿，指腹摩挲着粗陶的涩感。半晌，她开口，声音轻却稳：“你这是把命押进去了。”

“不。”董良杰转身，抹了把额上汗，月光已悄然爬上他眉骨，“我把‘信’押进去了。他信我一次，我不能让他信错。”

夜风忽地大了些，掀动院角晾着的几件褂子，衣襟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接着是拖拉机突突驶过的闷响，震得篱笆上的葫芦藤簌簌抖落几粒干籽。

任秀秀站起身，拍拍裙上浮灰，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他：“那……烘房盖起来，药材收上来，你打算雇人？”

“先不雇。”董良杰摇头，“头三批货，我亲手晒、亲手切、亲手熏。每一片叶子，我都认得它在哪棵树上长的，哪天采的，哪阵风里晾的。”

任秀秀笑了：“那你得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