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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仇兄此言差矣。天为阳,地为阴,男女之事,本就是阴阳交汇之至理。你且看看,但凡经历过这阴阳双修洗礼的同窗,哪一个出来后不是修为大进、意气风发?”
听闻身旁之人的反驳,那仇姓男子脸色顿时涨...
“洪荒幻境,借的是通天神山余韵;而访古所依凭者,乃是【圣人遗蜕】。”应无休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仿佛吐出的不是词语,而是压在万钧青铜鼎上的封印。
李顺心头一震,下意识抬手按向怀中——那尊自岱山所得、始终未曾示人的圣人石像,此刻竟隐隐发烫,似与应无休口中四字遥相呼应,脉动如心跳。
应无休目光微闪,却未点破,只继续道:“昔年圣人陨落,并非形神俱灭。其肉身虽化虹而去,然精气神三宝未散,凝为三具遗蜕:一具藏于乾帝陵,为‘镇世之蜕’;一具沉于太学院地脉最深处,名曰‘问道之蜕’;最后一具……”他顿了顿,袖袍轻拂,掌心浮起一枚幽青玉简,简面刻着九道螺旋纹路,纹路尽头,竟似有微光流转,如星轨初生,“名为‘溯光之蜕’,便在此简之中。”
李顺瞳孔骤缩。
那玉简之上纹路,竟与他怀中石像基座所刻符文隐隐同源!只是石像符文晦涩难辨,而此简之上,则如活水奔涌,每一道螺旋都似在呼吸吐纳,吞吐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时间律动。
“溯光之蜕,非死物,亦非残骸。”应无休指尖轻点玉简,简身微震,一道薄如蝉翼的青光倏然射出,在半空凝成一面朦胧镜影——镜中并非倒映当下,而是浮现出一幅残破图景:苍穹裂开赤色缝隙,大地焦黑龟裂,无数人影仰首嘶吼,手中兵戈尽作白骨,而远处一座巍峨宫阙正缓缓崩塌,匾额上“大乾”二字尚未褪尽金漆,却已布满蛛网般的暗红裂痕。
李顺喉结滚动,认出了那宫阙轮廓——正是今日朝堂所在,乾元殿!
“这是……立国之后第十七年?”他声音干涩。
应无休颔首:“圣人陨落前三年,大乾内乱初起。彼时外神未临,祸患已生。此镜所映,乃溯光之蜕截取的一瞬真景。非幻非梦,是真实发生过的‘时间切片’。”
李顺浑身一凛。
原来所谓访古,并非凭空构拟,亦非幻术模拟——而是以圣人遗蜕为锚,逆溯光阴长河,将早已湮灭的历史断面,强行从时间褶皱中“打捞”而出!
“但时间不可逆,因果不可扰。”李顺急问,“若学子踏入其中,岂非动摇过去?”
应无休却摇头:“错。访古所入,实为‘遗蜕界’——由溯光之蜕自发生成的独立界域。它如水中月、镜中花,映照过去,却不干涉过去。学子所见所历,皆是‘已定之果’,而非可改之因。你踏入其中,哪怕斩杀百人,那百人早在四百年前便已死去;你救下一命,那命亦早已在四百年前便已活过。”
他目光灼灼,直刺李顺双目:“真正的试炼,不在杀伐,而在‘辨真’。”
“遗蜕界中,真假混杂。圣人身影可能踏空而来,开口授业;也可能只是遗蜕之力幻化的一缕执念投影,言语中埋着蛊惑人心的道痕陷阱。昔日有太学弟子,误信投影所授‘补天秘法’,回返后依言施为,反致东州三郡天象逆转,十年无雨——事后勘验,那投影竟是昔年被圣人镇杀的一尊伪圣残念所化。”
李顺背脊沁出冷汗。
这哪里是访古?分明是行走于刀锋之上,以道心为刃,剖开历史迷雾,直抵那唯一真实的圣人意志。
“所以……”他缓缓抬头,“访古结业,非以修为论,而以‘证真’定。”
“正是。”应无休抚须而笑,“百年以来,太学院共送出三百二十七名学子访古,其中二百四十三人归来时道心蒙尘,需闭关百年方可涤净;五十九人陷于遗蜕界中,神魂永滞于某段时光断层,再未能归;唯余二十三人,得见圣人真容,得聆圣人真言,得悟圣人真意——此二十三人,如今皆为百家魁首,或坐镇禁中,或执掌周天大阵,或隐于市井,默默梳理天地法则之罅隙。”
李顺默然良久,忽而问道:“师祖董春秋……可曾访古?”
应无休笑容微敛,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敬畏:“夫子访古三次。第一次,见圣人持剑斩星,悟‘不争’之剑意;第二次,见圣人跪于泥泞,为饥民分食半碗粟米,悟‘仁’之本相;第三次……”他声音压得极低,“夫子归来后,闭关七十二年,出关时,儒门《春秋》经卷自动浮现三十六道金纹,此后百家诸经,凡涉‘道’字,皆须避讳——此乃圣人亲赐之礼,亦是夫子以道心叩问,终得圣人垂允,代其执掌‘春秋笔’权柄的明证。”
李顺心头轰然。
原来董春秋那支春秋笔,从来不是儒家自行炼就的至宝,而是圣人遗蜕所授的权柄信物!
“所以太学院真正所教者,从来不是术,而是‘道’。”应无休缓声道,“天外道痕是石,补天为用;访古是火,淬炼为本;而太学院,便是那锻炉本身。”
话音未落,李顺怀中石像陡然炽热如烙铁!
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按住胸口。应无休目光如电,瞬间锁住他衣襟起伏处,神色剧变:“你身上……有圣人遗物?”
李顺咬牙,知瞒不过,右手探入怀中,缓缓取出那尊寸许高的石像。
石像通体灰白,面容模糊,唯双眼处两点幽光如亘古寒星,此刻正与应无休手中玉简遥遥呼应——玉简青光暴涨,螺旋纹路急速旋转,镜影中的乾元殿废墟突然扭曲,一只由纯粹时间之力凝聚而成的虚幻手掌,竟自镜中探出,五指张开,直向石像抓来!
应无休暴喝:“收!”
他左手掐诀,右掌猛然拍向玉简背面。青光溃散,镜影崩解,那只手掌在触及石像前一寸戛然而止,化作无数流萤消散。
大殿内风声骤起,烛火摇曳如濒死之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