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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与申屠薪此刻的竖瞳,一模一样。
李顺如遭雷击,浑身寒毛倒竖。
原来如此。
申屠薪不是背叛了钧家。
他是……被太一玄牝,提前寄生了。
帝陵劫火,并未杀死他。
只是将他,锻造成了最完美的容器。
而方才那场“逃遁”,那场“交手”,那场“被揭穿赝品身份”的戏码……全都是为了将孙琅,引至此地;为了诱使孙琅,亲手撕开封印一角;为了给那潜伏于申屠薪神魂深处的真正存在,打开一条……回归现世的缝隙!
孙琅……是猎人。
而申屠薪……才是真正的猎物。
不。
是饵。
李顺喉头一紧,忽觉周身寒意刺骨,仿佛整片雪原,正随着那混沌裂隙的每一次脉动,而同步呼吸。
他缓缓抬手,指尖一缕青灰色气息悄然溢出,无声无息地融入脚下冻土。
那是他自进入并州以来,便一直在暗中布设的【方寸道印】。
八百一十六枚,早已悄然覆盖阴山郡全境。
此刻,其中七百二十九枚,正微微震颤,与天上那即将成型的“大钧真瞳”遥相呼应;剩余八十七枚,则如毒牙般蛰伏于申屠薪脚下雪层之下,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引爆整片地脉,将他与那裂隙一同拖入永寂!
但李顺没有下令。
因为他忽然听见——
孙琅的识海深处,那抹即将熄灭的金光之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不属于孙琅。
也不属于外神。
而是……另一个存在。
一个早已被所有人遗忘,却始终静静盘踞于钧家典籍最末页、被墨迹重重涂抹、连名字都被剜去的——初代道主。
“孩子……”那声音苍老、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做得很好。”
“但真正的祭坛,不在这里。”
“而在……你心里。”
孙琅身躯猛地一震,双目之中青铜纹路瞬间黯淡三分。
李顺脑中轰然一声巨响,如醍醐灌顶。
他终于明白孔长卿那句“维系平衡”的真正含义——
不是维系孙琅与外神的平衡。
而是维系孙琅识海中,那金光与黑气、那初代道主残念与太一玄牝污染、那钧家正统与禁忌秘术之间的……三方角力!
而此刻,三方之中,已有两方联手。
剩下的,只剩他。
李顺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犹豫。
他足下轻点,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直扑那正在缓缓扩大的混沌裂隙!
赵成失声惊呼:“李兄——!”
李顺却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飘散:
“祭坛,从来不在地上。”
“而在……道心之上。”
话音未落,他已冲入裂隙边缘那层混沌乱流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只有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在触及乱流的刹那,骤然化作无数细碎光点,如萤火般四散飞舞,尽数没入孙琅眉心!
孙琅浑身一震,识海之中,那抹金光骤然暴涨!
而李顺的声音,却在他心底清晰响起:
“孙兄,借你道心一用。”
“让我……替你,守住最后一道门。”
孙琅眼中青铜纹路疯狂旋转,最终凝成一道古朴篆文,烙印于额心。
与此同时,申屠薪脚下的雪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八十七枚方寸道印,尽数引爆。
不是毁灭。
而是……折叠。
整片雪原,连同申屠薪、那混沌裂隙、甚至远处惊骇欲绝的赵成,全都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压缩、收束、纳入一方仅有一尺见方的灰蒙蒙空间之中。
空间之内,无天无地,唯有一方小小石台。
石台之上,静静躺着一柄断剑。
剑身斑驳,剑尖折断,却自有锋芒内敛,如渊渟岳峙。
李顺的身影,缓缓自石台一侧浮现。
他抬手,轻轻拂过剑身。
“方寸虽小,亦可容道。”
“今日,我以方寸为坛,以身为烛,以道为契——”
“请君……入瓮。”
申屠薪抬头,望向石台之外那片正在急速坍缩的混沌,又低头看向李顺,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释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钧家手段。”
“不靠神,不拜神,不惧神。”
“只信……自己手中这一寸方寸。”
李顺亦笑,抬眸,目光穿透坍缩的空间壁垒,望向孙琅那双已然恢复些许清明、却依旧燃烧着青铜火焰的眼眸。
“孙兄,接下来——”
“该你,来点火了。”
雪原之上,风停。
天地寂静。
唯有那方寸石台之上,一缕青灰色的火苗,无声燃起。
火苗摇曳,映照出三张脸——
一张漆黑如墨,一张猩红如血,一张青灰如铁。
而在这方寸之间,道主之名,第一次,真正落地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