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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镜面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每扩一分,镜中星光便炽烈一分,仿佛有巨力正自镜外疯狂撞击……
“林九渊不在这里。”孙琅沉声道,“他在观星台,以自身为引,催动破军星力,试图……提前撕裂界膜!”
赵成须发皆张:“他疯了?!此举若成,整个圣京都将沦为外神降临的祭坛!”
“不。”李顺盯着水镜中那道指印,声音冰冷如铁,“他不是疯了。他是……在替申屠薪开路。”
水镜骤然爆裂!
碎片纷飞中,三人眼前景物扭曲,再定睛时,已立于观星台废墟之上。狂风卷着星砂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那面青铜古镜悬于半空,镜面裂痕已蔓延至边缘,七点寒星汇成一道刺目白光,正笔直射向镜后虚空——虚空处,一道细如发丝的幽暗缝隙,正缓缓张开!
缝隙深处,传来低沉嗡鸣,似千万虫豸振翅,又似远古巨兽在吞咽。
而在那缝隙之前,一道身影背对三人,长袍翻飞,手中握着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匕——匕首尖端,正抵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正是林九渊。
他听见脚步声,却未回头,只沙哑一笑:“来了?很好……方询先生教得好徒弟,竟能循着血契找到此处。”
李顺一步踏前:“林副使,收手吧。申屠薪若真归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个‘助纣为虐’的帮凶!”
“帮凶?”林九渊缓缓转过身,脸上竟无半分癫狂,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李师侄,你错了。我不是帮凶……我是钥匙。”
他抬起匕首,刀尖缓缓划过自己颈侧,一道血线蜿蜒而下:“方询先生当年镇压逆命者,用的是‘寸心钉’。可他忘了——钉子,从来都是双向的。钉入他人之骨,亦需以己身为楔。而我……”
匕首猝然反转,狠狠刺入自己左眼!
鲜血喷溅,却未落地,而是诡异地悬浮空中,凝成一枚血色符印,直直飞向那道幽暗缝隙。符印贴合缝隙的刹那,嗡鸣声陡然拔高,缝隙骤然扩张三倍!
“……才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道题。”林九渊捂着眼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答对了,众生得救。答错了……”
他抬起染血的右手,指向李顺:“你,就是下一个持钉人。”
风声呜咽。
北斗第七星,光芒暴涨,刺破云层,如一柄悬于天穹的斩魂利剑,遥遥指向李顺眉心。
李顺站在星芒之下,感到一股无形巨力正疯狂撕扯自己的神魂——仿佛有无数双手,正从那缝隙中伸出,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混沌。
他忽然明白了孔长卿的沉默。
明白了孙琅的试探。
明白了赵成的愤怒。
也明白了,为何方询临终前,要将“寸心钉”钉入自己眉心,而非咽喉、心口或丹田。
因为唯有眉心祖窍,才是神魂出入之门。
而此刻,那枚钉子,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
仿佛在等待,一个名字的呼唤。
李顺缓缓闭上眼。
风声、星芒、血雾、嗡鸣……一切喧嚣尽数退去。
他听见自己血脉奔流之声,如长江大河,浩浩汤汤。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所有杂音:
“恩师。”
二字出口,眉心骤然灼痛!
一道金光自他眉间迸射而出,化作一枚寸许长的玄铁钉,钉身铭刻“春秋”二字,钉尾盘绕三道血纹,正是方询手札末页所绘镇魂铃纹!
金钉悬于半空,嗡嗡震颤,与那幽暗缝隙遥遥相对。
缝隙中的嗡鸣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自缝隙深处炸开!
——是申屠薪!
林九渊踉跄后退,捂住空洞的眼窝,嘶声狂笑:“成了!钉已离骨,界膜将崩!李顺,你才是真正的……”
话音未落,李顺一步踏出,伸手握住了那枚悬空的寸心钉。
金光暴涌!
钉尖所指,并非缝隙,而是——林九渊的眉心!
“恩师教我,钉有两用。”李顺声音平静无波,“镇魂,亦可……钉命。”
玄铁钉无声没入林九渊眉心。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林九渊身体僵在原地,眼窝深处,两点幽光缓缓熄灭。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观星台最高处那根断裂的蟠龙石柱——柱顶,静静躺着一枚沾血的青铜铃舌。
李顺松手,寸心钉自行飞回他眉心,隐没不见。
他迈步上前,拾起铃舌。
触手冰凉,却有脉搏般的搏动。
抬头望去,北斗第七星的光芒正急速黯淡,那道幽暗缝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缝隙合拢的最后一瞬,一只苍白的手,自内伸出,五指箕张,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却终究,被彻底碾碎于虚空。
风停。
星隐。
观星台废墟,重归死寂。
李顺握着铃舌,转身走向赵成与孙琅。他眉心一点金痕,若隐若现,仿佛一枚新生的印记。
“走吧。”他说,“该去孔长卿先生……等我们的地方了。”
赵成喉结滚动,想说什么,终究只是重重点头。
孙琅凝视着李顺眉心金痕,良久,深深一揖:“钧家,恭迎新任……方寸道主。”
夜风拂过,吹散最后一缕星砂。
圣京之下,万籁俱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