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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眠没有丝毫犹豫:“护你周全。”
话音落,那幽暗缝隙骤然大放光明,石阶两侧浮起无数青铜灯盏,焰心跳跃着幽蓝火焰。更奇异的是,每一盏灯焰之中,竟都映出不同场景:有雪岭绝崖他跪地剖心;有渡口他横抱她狂奔;有此刻她执针染血……无数个“林风眠”,无数个“夏云溪”,在灯焰中无声重演着过往。
“原来如此。”林风眠呼吸一滞,终于彻悟,“这栈道不辨真假,只认执念。师父要我走的,从来不是逃亡的路,而是……直面自己的路。”
夏云溪颔首,率先踏入光中:“那便走吧。师父既然铺了路,总不会让我们迷途。”
两人身影没入光幕,石阶在身后无声合拢,山水挂画恢复如初。舱门外,温钦琳似乎并未察觉异样,只静静等待。而就在他们踏入栈道的刹那,远在洛风城酒楼窗畔的赵凝脂手中酒杯微微一倾,酒液泼洒在案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她盯着虚空某处,唇角笑意渐冷:“墨渊栈道……老不死的,你连这招都用了?”
同一时刻,巡天塔第九重天“观星台”,一名白发老者正俯身于巨大星图之上。他手指划过赵国昌州方位,星图上那艘飞船轨迹旁,竟有九道细微裂痕悄然浮现,如同蛛网蔓延——正是墨渊栈道开启的征兆。老者直起身,枯瘦手指捻起一粒星砂,任其簌簌落于掌心:“千年了……终于有人敢踩这根弦。有趣,真有趣。”
飞船继续向云海深处驶去,甲板上的修士浑然不觉脚下已另辟天地。林风眠与夏云溪踏着青铜阶缓步下行,两侧灯焰映照的幻影渐渐模糊,最终只余前方一点幽光。不知过了多久,石阶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巨殿,殿门匾额刻着四个古篆:**梦骸归墟**。
殿内无梁无柱,唯中央一座祭坛,坛上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内混沌翻涌,隐约可见山河崩塌、星辰陨落之象。水晶球下方,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身布满细密裂纹,却无一丝声响。
夏云溪走近祭坛,伸手欲触铃铛。
林风眠一把攥住她手腕:“等等!”
他盯着水晶球内翻涌的混沌,忽而福至心灵,从怀中掏出那枚早已被他摩挲得温润的旧玉佩——正是当年夏云溪赠他的定情信物,背面刻着歪斜小字:“林师兄,云溪愿随你入梦,不醒亦甘。”
玉佩甫一靠近水晶球,球内混沌骤然停滞,继而如沸水般剧烈翻腾!无数破碎影像炸开:有少年林风眠在幻音谷跪求长老收徒;有少女夏云溪偷偷塞给他一包蜜饯,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有两人并肩坐在屋顶看流星,她鬓边簪着一朵刚摘的野蔷薇……最后,所有影像轰然坍缩,尽数汇入青铜铃铛裂缝之中!
叮——
一声清越铃音,不响于耳,直震神魂。
铃身裂纹中,缓缓渗出一缕缕银色雾气,雾气聚而不散,在空中凝成一行字迹,字字如泪:
**“盗梦者,终将被梦所盗。尔等既入归墟,当以真名契誓——若负此心,永堕无梦之渊。”**
林风眠与夏云溪同时抬头,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两人并肩而立,齐齐伸出手,指尖在银色字迹上方悬停片刻,而后重重落下——
嗡!
整座巨殿骤然亮起万道金光,水晶球内混沌尽散,映出一片澄澈星空。青铜铃铛发出第二声轻鸣,裂纹中银雾暴涨,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分别没入二人眉心。
刹那间,林风眠识海深处,那盘踞多年的梦魇枷锁轰然炸裂!三年来每一次剖心、每一次惨叫、每一次跪地求饶……所有被天道烙印的痛楚记忆,竟如潮水退去,只余下最本真的心意:护她,守她,爱她,不问因果。
夏云溪则感到腕上噬梦痕灼热如烙,青色蛛网寸寸褪去,化作点点星辉,融入她掌心。她摊开手,一粒微小却炽烈的金色光点静静悬浮——那是被宗主封存的、属于林风眠的半缕本命魂火,此刻终于回归。
殿外,云海翻涌,飞船正穿越一片罕见的星尘带。舷窗外,亿万星辰如雨纷坠,每一颗星辉掠过玻璃时,都映出两人相握的手影,清晰而坚定。
林风眠侧首,看见夏云溪眼中倒映的自己,眉目舒展,再无阴翳。他忽然笑了,笑声清朗,震得殿内金光微微摇曳。
“云溪,”他拇指摩挲她手背,“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真正开始做梦了?”
夏云溪回以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胸口:“嗯。这次,不做噩梦,只做美梦。”
青铜巨殿无声消散,两人立于飞船中等舱廊道,窗外星尘如瀑。远处,温钦琳与周小萍正倚栏而立,似有所感,齐齐回头。温钦琳眸光微闪,似穿透虚空窥见方才一幕,唇角微扬;周小萍则眯起眼,嘀咕道:“咦?怎么觉得……他俩身上,突然有种特别甜的味道?”
林风眠牵着夏云溪的手,迎着她们走去。廊道灯光温柔,映得他眼底一片星海璀璨。这一次,他不再低头避开人群目光,也不再急于解释什么。他只是握紧掌中微凉的手,步伐沉稳,走向属于他们的、尚未写就的下一章。
风从云海来,吹动他衣袂,也吹散三年积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