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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苏苏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他温热的皮肤,声音哑得不成调:“……你少得意。”
君傲低笑,胸腔震动,震得她耳膜微痒:“嗯,我不得意。我欢喜。”
屠苏苏闷闷地“哼”了一声,却悄悄把搂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些。
君傲没再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住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清冷的雪松香气,与方才弥漫的甜腻气息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良久,屠苏苏忽然抬起眼,眸光湿漉漉的,像浸了晨露的黑曜石,直直望进他眼底:“君傲。”
“嗯?”
“你娘……她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抱着你爹?”她声音很轻,却问得极认真,“在蓝星,在九州,在那场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真正的婚礼上?”
君傲怔住。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暖光跃动,映亮他眼中刹那涌起的波澜。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角,动作温柔得令人心颤。
“我不知道。”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我记得,小时候每次做噩梦,娘总会把我抱在怀里,唱一支很老的歌。调子古怪,词句模糊,可只要她抱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屠苏苏静静听着,手指慢慢抚平他后背衣料上的褶皱,指尖划过他脊骨凸起的弧度,像是在描摹一道隐秘的符文。
“那支歌……”她轻声问,“还能唱给我听吗?”
君傲看着她,眸色深深,如沉入万古星海。
然后,他真的开了口。
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古老而悠远的韵律,仿佛穿越了无数纪元的风沙,携着蓝星雨季的湿润、九州山涧的清冽、未知之地的寂寥,缓缓流淌出来:
> “云垂四野,星坠八荒,
> 我自彼方来,不带霜与伤。
> 拾尔魂魄,铸尔脊梁,
> 一滴血,一柄剑,一程山高水长。
> 待汝长成日,莫问我是谁,
> 只记此心热,曾为你燃尽千载灰。”
最后一个音落下,满室寂静。
烛火温柔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长长投在红帷之上,像一幅古老的岩画,刻着永不褪色的誓约。
屠苏苏眼眶发热,她仰起脸,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骨,声音哽咽:“原来……你娘为你铺的路,从来不是让你站得多高,而是让你活得……多暖。”
君傲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滚烫。
“所以苏苏,”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往后余生,换我来暖你。”
窗外,月移花影,风过回廊。
古冰立于庭院深处一株千年古槐之下,仰头望着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指尖无声掐诀,一缕混沌气悄然没入窗棂缝隙,化作无形屏障,将洞房内一切声息尽数隔绝。
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剑,步履从容,唯有耳尖一点薄红,在月色下悄然洇开。
而在遥远的蓝星祖地,一座荒芜古墓深处,石棺无声震颤。
棺盖缝隙里,一缕暗金色血丝缓缓渗出,蜿蜒爬行,最终停驻于墓壁上一幅斑驳壁画之前。
壁画之上,一名素衣女子怀抱婴孩,立于星河之畔,身后万古长夜,身前一剑破晓。
血丝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叩首。
同一时刻,诸天万域,无数修士在睡梦中无端惊醒,心头莫名一悸,似有某位至高存在,在某个不可言说的维度,轻轻拨动了一根名为“因果”的琴弦。
而那根弦,正连着此刻红帐低垂、烛影摇红的洞房。
连着君傲掌心的温度。
连着屠苏苏眼角未落的泪。
连着古冰袖中悄然攥紧的拳头。
更连着,洛云姝指尖一滴尚未干涸的、殷红如初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