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冰见林妙妙怔在原地神思恍惚，当即开口，声音清冽：“还愣着做什么，去唤人来。”

林妙妙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喊人。

她跑出去好几步才发现自己的鞋丢了一只，右脚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石地上也顾不上，满脑子只有冰雕里那具白花花的身子。

晃得她眼晕。

媚等人赶到古冰房间时，全都愣在了门口。

整张檀木大床连同锦被纱帐一起被冻成了一座冰山，寒气从床头蔓延到地板，又从地板爬上了四壁，将整间屋子冻成了一个晶莹......

梅映雪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颤，青葱玉指离那扇朱红雕花木门不过寸许，却再不敢向前一毫。门内声息起伏如潮，断续低吟裹着喘息，在寂静的夜色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似有若无，却又灼得人耳根发烫。

柳如烟垂眸，长睫轻颤，手中一方素帕早已被无意识绞成细绳，指节泛白。她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极低，却仍掩不住那一丝羞赧：“……石胎分身，竟能凝血生温，化形为实？”

阿青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可石胎不是死物吗？石头也能……咳咳，也能活？”

妖妖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蠢货，你当公子傲是寻常石胎？那是大荒塔第一缕混沌初开时溅落的星核所化，又经万魂幡日夜温养、九转雷劫淬炼，更被他娘亲手以永生血点过灵窍——这哪是石头？这是活着的道胚！是能通阴阳、纳生死、孕乾坤的活体法相！”

阿水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了半步，撞上廊柱，“咚”一声闷响，震得檐角铜铃轻颤。

公子昭却没理会他们，一双凤眸沉沉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神色几番变幻，最后竟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难怪……难怪他敢在寒眼皮底下镇压其神魂，敢在太恒仙王降临前谈笑自若。原来那具石胎，早不是‘分身’，而是……真身。”

“真身？”梅映雪倏然抬眸，眼中掠过惊色，“可他分明还留着肉身在蓝星祖地未归，那具躯壳仍在沉眠，气息未绝，魂印不散——怎可能同时存在两具真身？”

“谁说不能？”公子昭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玄金绣云的袍角，泛起幽微冷光，“古籍有载：‘双胎同铸，一者承劫，一者养道；二者并立，不违天纲，反契大道之阴阳轮转’。他娘当年布此局，何曾只图护他一时？她是把整条登天路，都碾碎了，揉进他骨血里。”

话音未落，门内忽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像猫儿被踩了尾巴，又似春溪撞上青石，短促而清脆，尾音微微发颤。紧接着是君傲低哑的一声笑，带着纵容，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别咬唇，疼就喊出来。”

梅映雪耳尖一跳，猛地转身，拂袖便走：“我去找杨前辈问丹方！”

柳如烟紧随其后，裙裾翻飞如云：“我也去！”

怀安抱起药箱拔腿就跑，边跑边喊：“备龙血凝脂膏！快！要最上品的！”

阿青阿水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转身朝丹阁狂奔而去，妖妖慢悠悠跟在最后，指尖绕着一缕黑发，唇角噙笑：“啧，这小子，连洞房都闹得诸天震动……倒也不愧是他娘的儿子。”

廊下霎时只剩公子昭一人。

他仰首望月，清辉泼洒，如银如霜，照得他眉宇间那抹深藏已久的寂寥愈发清晰。良久，他抬起右手，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残破的青铜罗盘，表面蚀痕斑驳，中央指针早已断裂，却仍固执地指向北方——正是蓝星方向。

“娘……”他无声开口，喉结微动，“您到底……埋了多少伏笔？”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悄然落在他身侧。

古冰不知何时已立于廊柱阴影之中，月华被她周身混沌气隔绝在外，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潭映雪。

“你也在等？”公子昭侧目，嗓音低沉。

古冰没答，只静静望着那扇门，烛光透过窗纸，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暖色，与她素来凛冽的气息格格不入。半晌，她才启唇，声音轻得近乎叹息：“他在里面，是真实的。不是幻术，不是替身，不是障眼法……是真正活着的、会痛、会热、会为一人失魂落魄的君傲。”

公子昭沉默片刻，忽然一笑：“那你呢？你等的，是那个会为洛云姝挡下仙王一击的‘公子傲’，还是此刻正抱着屠苏苏，在芙蓉帐里低语缠绵的‘君傲’？”

古冰终于转过头，目光直刺他眼底，没有回避，没有迟疑：“我等的，是那个在离火秘境里，明知我身份凶险、血脉禁忌，仍敢牵我手、护我魂的少年。是那个在我被太古封印反噬、七窍流血时，用自己心头血混着万魂幡灰烬为我续命的傻子。是那个……从不因我冷，而疏远我；不因我强，而忌惮我；不因我孤，而怜悯我的君傲。”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冰魄长剑：“至于他娶谁，如何洞房，与我何干？我只是……想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而非躲在‘太古明珠’四个字后面，看他为别人披红挂彩。”

公子昭凝视她良久，终于敛去所有笑意，郑重颔首：“好。我助你。”

“不必。”古冰摇头，眸光清冷坚定，“我要他亲口应我。不是施舍，不是怜惜，不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是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愿意’。”

话音落，她转身欲走，裙摆划过青石，带起一缕寒香。

公子昭忽又开口：“洛云姝醒了。”

古冰脚步一顿。

“杨晨刚传讯，她一个时辰前睁眼，开口第一句便是问‘傲儿可好’。”公子昭声音平静，“第二句，是问‘苏苏……是不是还在洞房里？’”

古冰背影微滞，随即扬唇，笑得极淡，却极亮：“她倒是……比我想的，更明白。”

夜风穿廊而过，卷起几片早凋的海棠花瓣，簌簌落于青砖之上，粉白一片，静美如祭。

此时，洞房之内，红烛将尽，余焰微弱却执着。

屠苏苏蜷在君傲怀中，发丝凌乱，汗珠沿着颈线滑入锁骨凹陷，肌肤泛着桃花般的绯色，呼吸尚且不稳，指尖还无意识扣着他后背的衣料，留下几道浅浅褶皱。

君傲一手环着她纤腰，另一手正用指尖蘸了温水，细细擦拭她额角汗珠。动作轻缓，指腹温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疼么？”他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