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风都停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轰动诸天的大婚，这场被当作笑话传遍星域的“乌龙”，竟是一个横跨万载的局。

而布局者，正站在这里，牵着新娘的手，坦然承认——

他娶她，不是误打误撞。

是他等了万年，才等到她这一世，心甘情愿，走入他的阵眼。

永恒月沉默良久，终于轻轻颔首：“我明白了。”

她取出一枚青玉简，指尖一点，玉简悬浮半空，自动展开，显出一行行古老篆文，字字如星，熠熠生辉。

“这是《太古拘命诀》残篇，乃执律仙尊当年炼制龙纹所依的根本经文。其中记载了七种破纹之法，但皆需施术者亲自主持，或以其本命精血为引。”她目光微敛，“唯有一种例外——‘归墟同契’。”

她抬眸，直视君傲：“此法不需外力，只需二人命格相融，道心共鸣，以自身因果为薪，燃尽旧劫，重塑新命。但代价极大——施术者将永久失去轮回资格，魂魄永锢于此界，不得飞升，不得转世，亦不可陨灭，只能长存于天地之间，镇守一方因果。”

众人倒吸冷气。

永久失去轮回资格？

那便是……永世囚徒。

可君傲只是笑了笑。

他握紧屠苏苏的手，将她往身侧带了半步，让她完全立于自己身侧，而非身后。

“我不需要轮回。”他说，“我只要她活着，记得我，爱我，就够了。”

屠苏苏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悲壮，没有牺牲，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

仿佛在说——若这天地不容你我同寿，那我便拆了这天地。

永恒月凝视着他，许久，忽而轻笑一声，眉心竖眼再度微启，银光如雨洒落，尽数融入那枚青玉简中。

玉简嗡鸣，篆文流转，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君傲眉心。

“我帮你补全了‘归墟同契’最后一段。”她淡淡道，“此法，需在月蚀之夜，登临九霄绝巅，以双魂为祭，以双心为引，引北斗第七星‘破军’之光贯体，方能启动。”

君傲颔首：“多谢。”

“不必谢我。”永恒月转身，裙裾飘然，声音随风散去，“我只是……不想再做一场万年长梦了。”

她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山门之外。

无人挽留，亦无人敢追。

广场重归喧闹，却已不同先前。

那些排着长队的天骄们，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求指点的狂热，而是多了敬畏、思索，甚至隐隐的……向往。

他们忽然明白——

公子傲之所以无敌，并非天赋绝伦，亦非机缘滔天。

而是他敢以身为剑，斩断宿命；敢以心为炉，重铸因果。

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从来不是他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墨渊，而是他牵着屠苏苏的手，一步步踏碎旧规则的从容。

君傲未再理会众人，只牵着屠苏苏的手，缓步离去。

她一路沉默，直到转过回廊，才忽然停下脚步。

“你……”她声音微哑，“早就知道我是谁？”

君傲点头：“初见你时，万魂幡便躁动不安。后来你入离火秘境，被赤焰灼伤手腕，我替你包扎，看见你腕内侧，有一道与我龙纹同源的银痕——那是轮回印记，尚未苏醒，却已与我共鸣。”

屠苏苏怔住。

原来那一日，他俯身替她缠纱布时，指尖触到她肌肤的刹那，便已洞悉一切。

“那你为何不说？”她声音发紧。

“说了，你就不是屠苏苏了。”他抬手，拇指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你是轮回仙君，是万古传奇，是诸天仰望的存在。可我想娶的，是一个会因我一句玩笑脸红、会因古冰一句话吃醋、会半夜偷溜出房、天亮前又悄悄回来盖被子的……小娘子。”

屠苏苏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出来。

可这一次，她没躲，也没擦，只踮起脚尖，用力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万年错过的光阴，全都补回来。

君傲任她抱着，下巴轻抵她发顶，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远处云海翻涌的天际。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执律仙尊虽陨，但其道统未绝。

那枚龙纹，不是终点，而是路标。

而永恒月的出现，更像是一道号角——

万古长眠者，陆续苏醒。

诸天棋局，已然重启。

他低头，吻了吻怀中人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苏苏，别怕。”

“这一世，换我护你周全。”

“生生世世，我都在。”

风过回廊，吹起满地落花。

红绸犹在，晨光正好。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