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带着油墨香的《新京报》送到了四合院。司齐在早餐时翻开文化版,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和那行加大加粗的黑体标题:

【面对《甲方乙方》票房的碾压,司齐坦言:压力很大】

司齐喝豆浆的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蹙眉,快速浏览正文。

内容大致还原了采访,他关于市场、创作、陈佩斯的论述都被相对完整地保留了,甚至他说的“压力肯定有......但更多是动力”这段话也在。

然而,这截取前半句,突出“碾压”二字的标题,把他的话生生扭曲成了一种示弱。

标题党!!!

他放下报纸,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标题传递的信号,仿佛是《杀手》未战先怯,已经在票房上认输了。

很快,电话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第一个是田壮莊,声音里压着火:“司齐,看到报纸了没?这标题他妈谁起的?‘票房碾压'?咱们片子还没上呢,怎么就碾压了?这不是晦气吗!”

紧接着是许情,语气带着担忧和不满:“那记者怎么这样写啊?明明您说了那么多有建设性的话,标题偏偏挑这个......现在好多人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咱们自己都没信心了。”

陈佩嘶的电话最后到,他倒是没发火,但语气也沉了下来:“司齐老师,这标题看着硌硬。咱们好好做戏,没想跟谁打擂台,这报纸非把咱架火上烤。怎么,觉得咱们的“魏成功’干不过‘姚远”?还没比呢就唱衰?”

司齐一一安抚,解释这是媒体断章取义博眼球,内容本身并无大碍。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标题看似随意,其实很多人潜意识觉得《杀手》比不上《甲方乙方》。

很简单,如果《杀手》远超《甲方乙方》,这样的报道只会惹人笑罢了,他们不会那么在意,在意说明心里没有底,《甲方乙方》的票房成绩确实给大家带来了压力。

1月5日,寒风凛冽,燕京首都电影院门口的队伍却排到了人行道上。

横幅拉着“《这个杀手不太冷静》首映场”,陈佩嘶的光头海报在风里哗哗响。

首映厅内观众坐在后排,而主创坐在第一排,因看不到观众的反应,只能竖起耳朵听,加上之前媒体报道称他们比不过《甲方乙方》,大家便有了得失心。

因而大家不自觉就有些紧绷,陈佩嘶摸着光头,许情攥着羽绒服衣角,田壮莊不停抬头看向屏幕上的动画。

司齐伸出手拍了拍许情的手背,她这才微微放松下来,可是,神情仍旧有些紧绷。

就在这时,电影画面里龙标缓缓闪过,金色的光晕在黑暗的放映厅里格外醒目。

紧接着,一行行字幕伴着轻快的动画缓缓滚动——出品人:韩三品;监制:司齐;导演:张建亚;领衔主演:陈佩嘶、许情;主演:李保田、方子哥......每一个名字出现,主创们的心就跟着提一分。

字幕褪去,正片正式开始。

镜头缓缓推进,昏黄的灯光下,魏成功穿着不合身的西装………………

放映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吹风声,主创们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耳朵齐刷刷地竖了起来,屏气凝神地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丝动静——没有笑声,连轻微的议论声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影里的情节缓缓推进,魏成功第一次接到“杀手”角色的窃喜,米兰初次找到他时的慌乱与狡黠,一幕幕画面在屏幕上呈现,可身后的观众依旧沉默。

田壮莊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心里泛起一阵慌乱:这可是喜剧片啊,要是逗不笑观众,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那些质疑的声音,怕是要成真了。

许情的眼眶微微发湿,手心全是冷汗,她下意识地往司齐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呢喃:“怎么……………怎么没有笑声啊?是不是我演得不好?”

司齐感受到她的慌乱,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别慌,再等等,观众需要一点时间代入,咱们的片子,不会差的。”

陈佩嘶也有些坐不住了,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眼神里满是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的表演太刻意了?

还是这个角色不符合观众的口味?

他想起拍摄时的点点滴滴,想起司齐对这个角色的期许,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连后背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众人陷入自我怀疑、心焦火燎,甚至有些不敢再往下听的时候,放映厅后排突然爆出一声清脆的笑声,紧接着,笑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开来,从零星的几声,变成此起彼伏的哄笑,最后响彻整个放映厅。

主创们齐齐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半截,相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有余悸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佩嘶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许情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田壮莊紧绷的脸颊终于放松下来,指尖的力道也轻了许多。

众人心里的那块巨石,总算稍稍落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再也没有停歇。

主创们听着身前源源是断的笑声和掌声,终于彻底把心放退了肚子外。

许情莊靠在椅背下,脸下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外的忐忑与是安烟消云散,只剩上满满的欣慰。

尹毓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外满是释然,我知道,自己有没辜负田壮的信任,也有没辜负那个角色。

陈佩的脸下满是光彩,之后的轻松与是安,早已被观众的认可取代,眼底微微泛红,这是喜悦与感动的泪光。